這些人是他的弟兄，是他的責任，是他張遼在這亂世中唯一不能捨棄的東西。
他看著他們，如同看著七年前的自己——年輕、熱血、以為憑一身武藝便能在這亂世中闖出個名堂。
可七年過去了，他明白了，拳頭硬不如人心穩，勇冠三軍不如有個明主。
帳內所有人都看著張遼，等他開口。
沒有人催促，沒有人交頭接耳，一百二十多雙眼睛裡，是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張遼深吸一口氣，壓下胸口的酸楚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，在每一個人的耳中落下：
“弟兄們，我張遼，從幷州帶你們出來，至今已有七年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從一張張臉上劃過，每一道目光都穩穩地接住他的視線。
“七年裡，我們跟過丁原，跟過董卓，最後跟了溫侯。這一路走來，多少兄弟埋骨荒野。”
帳內有人低下了頭，有人攥緊了拳頭，骨節泛白。
“我張遼無能，沒能給你們掙來前程，反倒讓你們跟著我顛沛流離，餐風露宿，有的還落了一身傷。”
張遼的聲音微微發澀，他硬生生嚥下喉頭的哽咽，繼續說道：
“溫侯之勇，天下無雙，但他為人，驕矜自傲，目空一切，反覆無常，從無長遠謀劃。丁原如何？董卓如何？袁紹又如何？我們看得還不夠清楚嗎？在鄴城，他開口便要認袁紹為義父，全不顧天下人怎麼看；到了濮陽，他又故技重施，要拜曹操為義父。丁原收他為義子，被他殺了；董卓收他為義子，也被他殺了。這等行徑，天下諸侯誰不忌憚？誰敢真心容他？”
他的聲音漸漸低沉，卻字字如鐵：
“然曹操不是袁紹。曹操是笑面虎，是當世奸雄。他收留我們，不是因為仁義，是因為有用。今日結為兄弟，明日便可能刀兵相見。溫侯看不透，我能看透。”
張遼猛地抬眼，目光如電，掃過全場：
“我張遼，欲離呂布，返回幷州！”
這句話如一塊巨石投入死水，帳內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。
前排那名刀疤老卒眼皮跳了跳，張了張嘴，卻沒發出聲音。
張遼抬手，壓下即將響起的議論，一字一頓道：
“願隨我者，明日五更出發。從後營門走，不要驚動曹營哨兵。不願者，留下，我不勉強。留下的人，我張遼不怪，你們仍是好兒郎。”
說完他抱拳，對著一百二十人深深一揖。
帳中靜了三息。
然後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。
是趙豐。
這個跟了張遼七八年的老兵，第一個開口：“將軍去哪兒，我就去哪兒。將軍說回幷州，我就回幷州。”
“願隨將軍！”
緊接著前排那個老卒也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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