濮陽城，州牧府後宅。
貂蟬坐在鏡臺前，手中木梳緩緩穿過長髮，烏絲如瀑，梳齒劃過髮梢時幾乎沒有聲息。
鏡中映出她微蹙的眉。
這幾日，她看得清楚。
呂布每日從後堂回來，面色一日比一日沉。
有時她備好酒菜，他不動一筷便擺手讓她撤去。
有時她半夜醒來，聽見他在外間踱步，靴底碾過地磚的聲音一下、一下，像是在碾自己的心。
她放下木梳，起身披上一件薄紗外袍，推門走出內室。
外間案前，呂布果然還坐著。
“將軍。”
貂蟬緩步上前，立在廳堂中央，輕聲開口喚道。
端坐案前的呂布，聞聲只是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，他沒有應聲，沒有抬頭，彷彿未曾聽見這聲呼喚。
貂蟬走到案几對面靜靜落座，目光平靜地望著眼前深陷困頓的男人。
“將軍連日愁眉不展，今日妾身斗膽問一句——城中究竟出了何事？”
呂布緩緩抬起頭，目光落在貂蟬臉上。
那目光裡有疲憊，有掙扎，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茫然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才緩緩開口說道：
“你不必知道。軍中兇險，世事繁雜，知道得多了，徒增煩惱。”
貂蟬沒有退讓，她迎著他的目光，輕聲道：“將軍，妾身雖是女子，不懂軍務。但將軍這幾日茶飯不思、夜不能寐，府中上下誰看不出來？妾身不求為將軍分憂，只求將軍莫要憋壞了自己。”
呂布望著她眼底真切的擔憂，眸底的陰霾微微鬆動，緊繃的心絃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。
亂世浮沉，沙場喋血，世人皆懼他呂布兇名，畏他殺伐暴戾，唯有眼前女子，不求他權勢威名，只念他身心安康。
呂布沉默了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說道：“城中糧草，只夠三個月。”
貂蟬聞言，身軀微微一怔。
她雖不涉軍務，但三個月意味著什麼，她心裡清楚。
三月之內，若得不到補給，城中數萬士兵、百姓，將陷入糧盡食絕、不戰自潰的絕境。
“三個月……”
她低聲重複了一遍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上的衣角。
貂蟬抬眸靜靜凝視著身前的呂布，眼底酸澀難忍，心頭百感交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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