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一陣酸澀,但臉上不動聲色。
等吵了約莫一盞茶工夫,張燕才緩緩抬起右手。
這個動作不大,但周圍親兵立刻高喊:“將軍有話說——肅靜!”
校場漸漸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張燕身上。
張燕向前一步,走到臺階邊緣,俯視著眾人。
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校場每一個角落:
“修為兄弟,我也不願降,但是你們誰有本事擋住對方四萬大軍?”
他頓了頓,目光一一掃過李大目、張白騎、杜長……
無人應答。
李大目握刀的手微微發抖,嘴唇翕動,卻說不出話。
張燕收回目光,聲音低沉下來:“我張燕從黃巾起事至今,你們跟著我打了很多仗,我常問自己——我們圖什麼?”
他緩緩走下臺階,走到人群中間,目光掃過每一張臉。
“圖名?咱是賊寇出身,朝廷罵咱是亂匪,世家罵咱是草寇。圖利?太行山裡有什麼利?冬天啃樹皮,夏天嚼草根,一年到頭見不到幾粒白米。圖權?咱在這山溝溝裡稱王稱霸,出了太行誰認得咱?”
他停在一處,看著李大目:“大目,你跟了我十年,我問你圖什麼?你說。”
李大目眼眶一紅,低下頭去。
張燕又轉向張白騎:“白騎,你爹是被豪強逼死的,你帶著幾十號鄉親上山,說要活命。那我問你,你圖什麼?”
張白騎咬著嘴唇,不說話。
張燕環視眾人,聲音漸漸高了起來:“我張燕這輩子,沒圖過什麼封侯拜將。我圖的,就是弟兄們有口飯吃,有命活。就這麼簡單。”
他猛地轉身,走回臺階前,回過頭來,目光灼灼:
“今日王寧給的條件,雖然刻薄,但能活命,整編就整編,黑山校尉就黑山校尉。五百親衛夠用了——至少我還能帶五百個弟兄在身邊。而你們,編入幽州軍,有糧吃,有餉拿,不用再在山裡挨餓受凍。這不比死在這太行山裡強?”
他指了指北方山口的方向:“趙雲騎兵就在外面。王寧三萬大軍就在野王城。不降,十日後,大軍進山。進山之後是什麼?是封山搜剿,是斷糧斷水,是寨破人亡。你們告訴我——是體體面面降了,還是等死?”
校場上鴉雀無聲。
有人低頭抹淚,有人攥緊拳頭,有人長嘆一聲。
李大目突然單膝跪地,環首刀插在地上,雙手抱拳,聲音哽咽:“將軍……弟兄們聽你的。你說降,就降。”
張白騎也跪下了:“將軍,白騎這條命是你救的,你指哪,我打哪。”
杜長、孫輕……一個接一個,三十餘名頭領盡數跪倒,校場上黑壓壓一片。
張燕看著跪了一地的弟兄,胸口一陣發悶。
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已是一片決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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