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話音落定,景仁宮正殿裡鴉雀無聲,落針可聞。
宜修端坐在鳳位上,怔怔瞧著下方的安陵容,心裡翻湧著萬般滋味。
她如何不知安陵容說的句句在理?
又何嘗不知道身為正妻,應該平衡六宮,懲治華妃的仗勢欺人。
可這後宮的許與不許,從來都在皇上一念之間。
她雖是中宮皇后,又如何左右得了皇上的心意?
更別說華妃恃寵生驕,肆意妄為,也不是一日兩日了。
她自打進了王府,便是這般脾性,仗著寵愛,欺凌弱小,可皇上就喜歡她這樣,她是正妻又如何,還能干涉皇上的行為嗎。
即便她今日聽了安陵容的話,責罰了華妃。可年家在前朝如日中天,年羹堯又身負軍功。
到時候,皇上偏寵華妃,而她的所有作為便會都成了笑話。
若是可以,她何嘗不想做個一言九鼎的皇后?
可她心裡明鏡似的,皇上的心從來不在她身上,更不會站在她這邊。如今不就是,為了拉攏年羹堯,穩住前朝,皇上連她身為皇后該有的權力都拱手相讓華妃。
真有一天情勢所逼之下,為了換年世蘭的笑臉,以安年羹堯的心,皇上會直接架空她這個不受寵皇后的權力。
便是再嚴重些,廢了她這個皇后,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。
她是太后的侄女又如何?是純元的親妹妹又如何?
如若江山不穩,需要年羹堯衝鋒陷陣,為了安年氏一族的心,她這個皇后不也得乖乖給年世蘭讓位。
年世蘭屢屢挑釁,張揚跋扈,她這個皇后何嘗不憋屈?可她除了裝聾作啞的忍耐,又能如何?
今日她安陵容可以義正辭嚴,直言進諫。可最後下決斷的人是她這個皇后,不是她安陵容。
所以這個後果也是她這個皇后來承擔的。到時候皇上出爾反爾,丟的是她這個皇后的臉面。
可安陵容呢?
這般直言敢諫的嬪妃,在皇上眼裡反倒是一心分憂,懂他心意的解語花,她當然能得臉面。甚至她這般行為會感動皇上,讓皇上覺得滿後宮只有她才是知心人,懂他,愛重他。
在六宮嬪妃眼裡,她安陵容不懼華妃強勢,敢為眾人發聲,反倒能贏得敬重,收攏人心。
甚至經此一遭,後宮眾人再想找安陵容的麻煩,也要掂量一下,他們會不會被安陵容這般直言拉下來。自身的分量夠不夠與安陵容對抗?
而她初掌協理六宮之權,這般剛直不阿,無視強權以正宮規法紀,為下位者求公平的舉動,只會助她收攏人心。借宮規壓華妃的氣焰…… 這算盤打得響。
到頭來,她這個中宮皇后,能得到什麼好處?只會成了她的陪襯,在她這般大義之下,顯得軟弱可欺,連彈壓嬪妃都做不到。
安陵容啊安陵容,本宮小瞧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