採月又急又心疼,既要扶著神情渙散的小主,又要捧著盛首飾的托盤,一時竟有些顧不過來。
沈眉莊見她為難,也不等她扶,反倒自己扶著桌沿站起身,慢慢走了出去。
坐在軟轎裡,隔著轎簾,她能清晰地聽見旁邊敬事房的太監嘀嘀咕咕地抱怨:“真晦氣,從沒當過這樣的差事,送進養心殿的嬪妃,竟被原封不動地送出來。”
沈眉莊指尖死死攥緊拳頭,指節都泛了白。
這還只是今夜,等明日這事傳遍六宮,她還不一定被怎麼編排折辱。
難堪之際,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鳳鸞春恩車上的銅鈴聲,叮鈴叮鈴,在靜夜裡格外清晰。
可那聲音落在她耳裡,像針一樣扎得心口發疼。
今晚她被皇上翻了牌子,也是坐著鳳鸞春恩車,一路風光地來到養心殿,那時她是多少人豔羨的物件。
如今她蜷在狹小的小轎裡,取而代之的夏冬春,正坐在那鳳鸞春恩車上,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榮寵。
鈴聲越來越近,她鬼使神差地掀開轎簾一角,望著車駕前兩排明晃晃的宮燈,直至擦肩而過,再也看不見。
她指甲都陷進肉裡,今日之辱,她沈眉莊記下了。
另一邊,金環走在鳳鸞春恩車旁,方才與沈貴人的轎子錯身時,她清清楚楚瞥見了轎簾後那雙滿含恨意的眼睛。
金環湊在車窗邊,小聲回稟:“小主,方才沈貴人的轎子過去了。”
車裡的夏冬春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:“過去就過去唄,是她自己沒本事,留不住皇上,有本事找皇上鬧去啊。”
“小主。” 金環坐在她身側,低聲提醒了一句,示意她別亂說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 夏冬春悶悶地應了一聲,手裡撫著安陵容給她繡的帕子。
其實她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。
安陵容早前跟她說皇上今兒可能傳她,她還當玩笑聽,等了大半夜都沒動靜,還當安陵容算錯了。
誰知道都洗漱完準備睡了,皇上倒派人來接了。
心裡有準備是一回事兒,可事情真發生了,就是另一回事兒了。
她實在沒料到,皇上竟真能做出這般當眾打人臉的事。
他難道就沒想過,這麼一來,沈眉莊的臉面就算是踩進泥裡了?
掌權者就可以這般不把人當人看,肆意妄為嗎?
她心裡很不舒服。
果然母親說的沒錯,在皇上眼裡,她們這些後宮女子,和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也沒什麼分別。
今日他能這樣對沈眉莊,來日看自己不順眼了,自然也能為了別的女人這般對她。
男人的心,最是靠不住。
尤其是皇上這種薄情寡義的人,更加靠不住。
。氣口了嘆地重重”……哎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