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面的人,全是縣尉宋清安排的。他是知府的人,對我不過是陽奉陰違,根本不聽我的。”
黃崇謙的嗓門低下去,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磨出來的。
“表面上接了我的令,實際上就是出工不出力。我一個知縣,手裡根本拿不出多少人。派出去的人,回來說不是說‘沒找到’就是‘還在查’,可他們去了哪兒、查了什麼,我一概不知,問了也是白問。”
許敬安聽到這裡,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著黃崇謙那雙陷在眼窩裡的眼睛,看著案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,看著滿地沒人收拾的公文。
他理解黃崇謙的處境——
一個因黨派之爭下放的小小縣令,頭上壓著州府,手下管著個不聽話的縣尉,空有一腔報國之心,卻處處掣肘。
他想了想,開口道:
“伯父,您信送去京城,最好的結果就是陛下知道了,下旨讓州府發兵。可京城到這兒幾百里路,訊息來回都得十多天,後面知府就是派兵前來也還要時間,可咱們不能就這樣等著。”
黃崇謙抬起頭來看他,眼底那點疲憊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:
“你的意思是?”
許敬安往前一步,手指點在案上那份黃原縣地圖上,語氣沉穩而篤定:
“眼下我們連山賊的據點在哪裡都不知道,必須先找到他們的老巢。我之前透過一些線索,大致知道一個範圍,但具體的位置還不確定。既然縣衙的人不管用,我想自己先去試著找找看。”
黃崇謙聽了,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盯著許敬安看了兩息,又低頭看了一眼地圖,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那兩下敲得很慢,像是在掂量什麼。
“你說得有道理。”
他把手從案上收回來,嘆了口氣,“是得先找到他們的位置,眼下真的是睜眼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,一隻手在案面上重重拍了一下,語氣裡滿是愧疚和無力:
“哎。也怪我這個縣令無能。下面的人,我安排了,指望不上,全都是陽奉陰違。那個縣尉宋清,仗著有知府當靠山,我調不動。衙役裡有一半是他的眼線,我前腳派人出去,後腳訊息就遞到他耳朵裡。你說,我還能指望誰?”
許敬安搖了搖頭:
“伯父不必自責。只是調查的話,人手的事情我來想辦法,只需要伯父提供我一些便利就行。不然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做起事情來名不正言不順,而且沒有防身的武器,真遇上什麼事,連自保都難。”
黃崇謙聽了這話,盯著許敬安看了兩息,然後重重點了一下頭:
“你說得對。”
他把身子往前傾了傾,“我給你一道手令,臨時給你幾個人,編入縣衙差役的名冊裡,算是臨時差遣。這樣你們在外頭走動,名分上說得過去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從案頭抽出一張紙,拿起筆,蘸了墨,筆尖懸在紙上停了一拍。
“武器的事,你拿著我的手令去庫房支取,庫裡能用的上的都拿去,不過應該沒多少,好的應該早就讓宋清支取出去了。若是庫裡實在不夠,你去找城南鐵匠鋪的周師傅,拿著我的條子,讓他給你們打一些趁手的短刀兵刃。錢的事你不用管,記在縣衙賬上。”
他寫到這兒,筆尖在紙上頓了頓,抬起頭來看了許敬安一眼。
“至於甲冑那些實在是沒有。這個朝廷管得嚴,我一個縣令批不了這個,你心裡應該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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