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守財臉上的表情十分難看。
他想起他爹——許老爺子還活著的時候，每年大年初一把一大家子叫到堂屋裡，然後把許敬安拉到跟前怎麼看都滿意，然後笑著和大家說：
“以後咱們許家就指望著敬安了。”
那時候敬福永遠只能坐在角落裡，一聲不吭。
他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頭只有敬安，好像敬福壓根不存在一樣。
說敬安有天賦讀書，十歲考上童生未來就是考上秀才舉人當大官——
可他家敬福呢？
敬福就是個一輩子放牛種地的命。
許守財蹲在那兒，想著這些陳年舊事，嗓子眼一陣一陣發堵。
“敬安，你二嬸不懂事說胡話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他開口了，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鐵，“眼下村子都這樣了，要不是你提前通知，咱們這些人怕是也活不了。現在村子沒了，咱們剩下的人都得一條心，得幫村子做事，而不是幫哪一個人。你一個秀才，日子比我們過得好，你都願意帶頭，我們剩下這些還有什麼不願意的？我做主讓敬福跟著你去。”
黃氏一聽這話，整個人像是被點著了。她從條凳上彈起來，一巴掌拍在膝蓋上，嗓門一下子拔得又高又尖：
“許守財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合著敬福不是你兒子是吧？你上嘴皮碰下嘴皮，話就說出來了，你考慮過我嗎？敬福是我十月懷胎身上掉下來的肉！你嘴一張就讓孩子去送死，你怎麼不自己去？”
她越說越快，越說越離譜，手指頭戳著許守財的腦門方向，戳一下進一步：
“你們男人就是嘴上說得好聽，什麼骨氣啊什麼爺們兒啊，真到了要命的時候，你們連我們女人都不如！我們女人十月懷胎生孩子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呢？我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孩子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呢？現在倒好，孩子大了，你們嘴一張就讓孩子去賣命，你們好意思嗎你們？”
許敬安坐在旁邊，嘴角抽了抽。
好傢伙，二嬸你說話就說話，怎麼還無差別攻擊呢，她這麼一說，不是把大廳裡在座的所有男人都罵了——
從程里正許守田到吳方到張全，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捎進去了。
許守財被她這一頓搶白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黃氏根本不給他插嘴的空，嗓門又拔高了幾分：
“你這麼有本事你去啊！你憑什麼讓我兒子去？你許守財要是真那麼能耐，你自己上，別拉上我兒子！”
這話一出來，大廳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幾個婆子面面相覷，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。
許守財站在那兒，臉上的肉繃得緊緊的，腮幫子咬得咯咯響。
他盯著黃氏看了兩息，忽然開口了，嗓門不高，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砸出來的：
“我去就我去！”
黃氏一愣，嘴巴張著，後半截話卡在了嗓子眼裡。
她沒想到許守財會接這一句。
：去下了低子下一門嗓，張了張
”？麼什說你“
”。去我就去我，說我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