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大山也接了話,嗓門比方才低了,可每個字都咬得很實:
“咱們留著這條命收拾山賊。哪怕報得晚,那也是報了。程小勇等不到,咱們替他等。”
眾人沒有回答,那一天真的等的到嗎?
一直到第十天傍晚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,又急又亂,到了門口猛地一勒,馬嘶了一聲,蹄子在石板地上刨了兩下。
門被推開的時候,黃澄是踉蹌著進來的。
他跑得滿頭是汗,鬢角貼在臉上,袍子下襬沾了一路的泥點子,手裡攥著根馬鞭,鞭梢上還掛著一截不知道從哪兒蹭來的草葉子。
他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,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,看見許敬安,嗓門又急又啞,還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:
“許兄!我父親寫給京城的信有用了!州府那邊來人了!我父親讓你趕緊過去!”
他一邊說一邊拿袖子蹭臉上的汗。
許敬安幾步走到黃澄面前,拍了拍他肩膀:
“行,快走。”
到了縣衙堂上,已經坐了一圈人。
上首除了黃崇謙,還多了一個魁梧大漢,四十來歲,方臉濃眉,虎背熊腰,往那一坐跟一座小山似的,穿著一身武官服,腰挎長刀,臉上帶著幾分常年行伍的煞氣,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,像是刀片子颳了一下。
黃澄在旁邊低聲介紹:
“這位是知府大人派來的兵馬都監宋明,據說此人跟宋清是族兄弟。不過許兄不用擔心,他官位比我父親高,可黃原縣還是我父親的轄區,品級不能完全決定話語權,你心裡有數就行,有我父親在呢。”
許敬安點了點頭,上前拱手行禮:
“見過宋都監、黃大人、張縣丞、宋縣尉。”
宋明上下打量了許敬安一眼,沒有立刻開口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息,像是在掂量什麼。
坐在宋明下首的宋清突然冷笑出聲。
他後腰還微微弓著,那是上次被許敬安教訓留下的舊傷,眼神陰毒,陰陽怪氣地開口:
“許敬安,你見了都監大人,竟然連跪都不跪,好大的架子!莫不是以為幫縣令跑了跑腿,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?”
許敬安沒急,反倒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了宋清一眼,嘴角掛起一絲無奈的笑:
“宋縣尉,我這人有個毛病,見不得蠢人。大周律例明文寫著,有功名在身的秀才,見官不跪。你一個堂堂縣尉,吃著朝廷的俸祿,連本朝律法都沒摸清楚,就敢在這兒給我扣帽子?這事要是傳出去,知府大人怕是要覺得,他舉薦的人,連個鄉下的老農都不如。”
“你!”
宋清臉色瞬間紫漲,猛地站起來,指著許敬安,“你放肆!”
他轉頭看向許敬安,語氣不冷不熱,可那股子行伍出身的壓迫感撲面而來:
“你就是那個帶人找到山賊窩的秀才?”
許敬安不卑不亢地應了一聲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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