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敬安靜靜地看著李鐵,等他把所有的情緒都宣洩完,才緩緩開口,聲音沉穩而堅定,字字擲地有聲:
“李鐵,你的際遇,我很同情。但你這番說辭,恕我不敢苟同!”
李鐵猛地轉過頭,那隻獨眼像刀子一樣盯著許敬安:
“你說什麼?”
許敬安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,往前邁了一步,語氣陡然加重:
“你大哥的仇是仇,那被你們無辜害死的那些人的仇就不是仇?你滿門被滅是慘,那些村子裡的老弱婦孺被你們砍死在自家炕頭上就不慘?你口口聲聲說‘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’,好,那我告訴你——那些被你們殺了爹孃的娃娃,被你們禍害了閨女的農戶,他們所遭受的苦,就是你們親手種下的!你們恨貪官惡霸,可你們把屠刀揮向比你們更弱的人,這叫什麼報仇?這叫欺軟怕硬!這叫把你們受過的惡,翻倍地轉嫁到無辜人頭上!你們和那個佔你嫂子殺你爺爺的惡霸,和那個貪你軍餉的監軍,有什麼區別?!”
李鐵渾身一震,像被雷劈了一樣,下意識地看向平安。
許敬安的聲音稍微放緩了一些,卻更加沉重:
“你恨惡霸,恨貪官,你殺他們,那是替天行道,沒人會攔你。可你把刀砍向那些和你爹孃一樣的窮苦百姓,砍向無辜的老弱婦孺,你還敢說你是為了你大哥報仇?你大哥若是泉下有知,看到你變成現在這樣,看到你屠殺手無寸鐵的村民,他真的會為你叫好嗎?因為你被惡狗咬了,你就要把自己也變成一條見人就咬的惡狗嗎?”
李鐵聽到許敬安這番話,那隻獨眼裡並沒有浮現出任何悔恨。
他被仇恨籠罩得太深了,十二年的血海深仇,不可能因為許敬安幾句誅心之論就放下屠刀。
李鐵冷笑了一聲,嗓音沙啞得像破鑼:
“未經他人苦,莫勸他人善。好了,第一次把心裡這些話說出來,倒也痛快,過癮!”
他頓了頓,眼神漸漸黯淡下去,嘆了口氣,“今日這事兒我認栽了。本想再過一段日子殺進縣城裡,殺掉那個狗官,沒想到居然栽在你們手裡。不過,能拉個狗縣尉墊背,也夠本了。”
說著,他手裡的匕首一緊,宋清立刻感覺到脖子上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,甚至能感覺到血珠順著皮膚滑了下來。
宋清嚇得魂飛魄散,雙腿發軟,帶著哭腔嚎叫起來:
“別別別!別殺我!好漢,好漢你聽我說!有話好好說!你們際遇我也很同情啊,我可是好官呀,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!”
李鐵瞥了他一眼:
“讓我不殺你也可以,你讓那個當官的放我出去。我能活,你就能活。我如果自己都活不了,怎麼可能放你呢?”
宋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朝著宋明和許敬安哭爹喊娘地求饒:
“都監大人!堂兄!救命啊!快讓他走!放他出去!你放了他吧,咱們有話好商量!咱們可是一家人啊,我要是在這裡真出了什麼事,你怎麼跟我爹交代?咱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呀堂兄!”
宋明聽著這話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,一時間陷入了兩難。
他確實看不上這個堂弟,平日裡盡是幹些上不得檯面的勾當,可到底是宋家的人,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。
要他開口斷了宋清的活路,他也實在做不到。
許敬安看著這狹小的空間,又看了看投鼠忌器的宋明,悄悄湊到宋明耳邊,壓低聲音開口:
“都監大人,先出去吧,這裡空間太狹窄,真要動起手來,咱們施展不開,反倒容易傷及無辜。”
宋明咬了咬牙,點了點頭,沉聲道:
“李鐵,咱們出去說話。這裡算是你大哥的長眠之處,咱們不要在這裡打擾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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