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敬安和平安也下了車，快步走過來。
許敬安蹲下身看了看小女孩——
小丫頭蜷在那兒，牙關咬得緊緊的，兩隻手捂著肚子不放，額頭上汗珠子密密麻麻往下滾，嘴唇白得沒一點血色。
他又湊近看了看小女孩的嘴角，嘴唇邊上沾著一層白乎乎的幹泥巴，已經乾裂起皮了。
再瞅瞅那老婦人，瘦得顴骨高聳，眼窩凹進去兩個坑，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，指甲縫裡嵌著白土渣子。
許敬安心裡就明白了個七七八八。
“老人家……”
許敬安抬頭問，“你今日給你孫女吃了什麼？”
老婦人拿袖子抹了把臉，吭哧吭哧地說：
“沒吃啥正經東西，水都沒喝上兩口……太餓了，實在沒東西吃，我實在沒法子……”
她聲音越說越低，像做了虧心事似的，“就……就給她吃了點白土……”
白土，這東西許敬安前世聽老人講過，學名叫觀音土，其實就是高嶺土，一種黏土。
災荒年老百姓餓急了什麼都吃，草根樹皮啃光了，就挖這種白土吃。
這玩意兒吃下去飽腹感是有了，肚子不叫了，可它壓根消化不了，跟水泥似的堵在腸子裡，排不出去，越積越多，最後肚子脹得跟鼓一樣，硬邦邦的，人活活憋死。
大人吃了都夠嗆，何況這麼小的孩子。
“平安，去車裡拿水來，快。”
許敬安頭也不回地說。
平安應了一聲，拔腿跑回車裡，拎了個水囊跑回來。
許敬安接過來，把小女孩平放在地上，拿手墊著她後腦勺，一點一點往她嘴裡喂水，喂兩口就停一停，等她嚥下去再喂。一邊喂一邊跟老婦人說：
“老人家，你孫女肚子裡堵著東西了。得揉，把那些白土揉散了排出來才行。”
他衝老婦人抬了抬下巴，“你把雙手搓熱，照我這個法子來——”
許敬安隔著自己的衣服，把手搓熱了，順著小女孩肚子上腸子的走向，從右下往上，再往左，再往下，一圈一圈慢慢揉，力道不輕不重。
老婦人趕緊照著做，兩隻枯瘦的手使勁搓了搓，搓得熱乎乎的，輕輕擱在孫女肚子上，順著方向揉起來。
揉了兩圈她抬頭看許敬安，許敬安點點頭：
“對，就這樣，慢點兒，別使勁。”
揉了好一陣子，小女孩皺成一團的眉毛慢慢鬆了鬆，嘴裡哼了一聲，緊接著放了個屁。
那聲音不大，可老婦人聽見了，眼淚刷地又下來了，這回是高興的，一邊抹淚一邊唸叨：
“好了好了，放出來了就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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