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穿著一身面料稍微好點的呢子軍裝，不過領口上的領章已經被他自己扯掉了，肥碩的臉上滿是汗水和泥印子。
李團長低頭看了他一眼，拿槍管指了指他的腦門：
“你是幹啥的？是二鬼子團的團長？”
那胖子嚇得渾身肥肉亂顫，拼命搖頭，帶著哭腔顫巍巍地回答道：
“回...回長官的話，我不是團長...我們兩個團的團長怕死，今晚根本就沒跟著出城，還在平義縣城裡貓著呢...”
“這次帶隊出來的，是我們一營和二營的兩個營長...”
“不過剛才進山谷的時候，我們兩個營長為了巴結太君，騎著馬跟在太君大隊長的小汽車屁股後頭，捱得太近了...”
“結果您山上那一通連珠炮砸下來，他們倆連人帶馬都被炸碎了，連塊整屍都沒找著...現在活著的人裡頭，就數我官兒最大，我是保安一團一營的副營長...”
李團長撇了撇嘴，收回手槍插回槍套裡，冷聲問道：
“叫什麼名字？”
胖子趕緊雙手伏地，磕了個頭：
“回長官，小的叫王貴！王侯將...額...王八的王，富貴的貴！”
李團長看了王貴那副慫包軟蛋的模樣，嫌棄地皺了皺眉頭，也懶得跟他廢話，直接切入正題，大聲問道：
“王貴，我問你，剛才在南邊谷口外頭，你們後衛部隊跟鬼子的督戰隊幹起來了。”
“是誰第一個帶頭開槍，把鬼子後頭的督戰隊給突突了的？讓他站出來！”
王貴一聽這話，頓時愣了一下。
剛才打起來的時候，他正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，一聽到山上開炮，他第一個就鑽進路邊縮著了，哪裡知道隊伍最後面發生了什麼事。
不過王貴在偽軍裡混了這麼多年，最擅長察言觀色。
他心裡琢磨著，長官特意點名找剛才開槍的人，這事兒可得辦利索了，要是找不出來，挨槍子兒的指定是自己這個副營長。
王貴連忙轉過身，跪在地上，伸長了脖子衝著後面的一千多名偽軍大聲喊道：
“都聽見長官問話沒有？！剛才在南邊谷口外頭，是誰帶頭開的槍？！趕緊給老子站出來，別連累大夥兒！”
底下的一千多名偽軍沒人說話。
但是，在隊伍靠後的位置，有幾百個剛才親眼目睹了反水全過程的偽軍士兵，聽到這話後，下意識地紛紛轉過頭，把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蹲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後生。
那個年輕後生，正是孫二喜。
此時，孫二喜正抱著頭蹲在石頭堆旁。
當他聽到前面那個威風凜凜的長官點名要找“帶頭開槍的人”時，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了兩下，手心裡全都是冷汗。
他才十九歲，被抓進偽軍團也沒幾個月。
剛才在谷口外頭，他是被鬼子少尉逼急了，再加上腦子裡一熱，才開槍打死了那個鬼子軍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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