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在偽軍保安團裡混了那麼久，見過太多當官的嘴臉了。
以前在保安團出操行軍，那些大腹便便的連長、營長，出門不是騎大洋馬就是坐滑竿，連個行軍水壺和乾糧袋都嫌沉，非得逼著勤務兵掛滿一身。
當兵的要是走慢一步，迎頭就是劈頭蓋臉的皮鞭子和窩心腳，根本不把底層大頭兵當人看。
他們這輩子哪見過團長和政委放著威風八面的大官不當，在黑漆漆的山溝裡，親自跟底下大頭兵搶著背重物的？！
孫二喜揹著一個百十來斤的鬼子兵，只覺得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牛勁兒，他偏過頭，對著旁邊並肩走著的馬川壓低聲音激動道：
“馬川，看見沒？啥叫仁義之師，這就是！”
“咱哥倆這回真是祖墳冒青煙，跟對人了！”
“跟著這樣的長官幹，別說是揹著鬼子走四十里山路，哪怕明天打仗讓俺孫二喜抱上炸藥包去堵鬼子的機槍眼，俺要是眨一下眉頭就不算娘養的！”
馬川眼眶發燙，重重地“嗯”了一聲，雙手往後一託，把背上的鬼子往上顛了顛，邁開大步緊緊跟了上去。
從黑石峪到平義縣城，全長二十一公里，合四十二華里。
最前頭那五里地，好歹還是日軍為了運木頭沿著山谷修出來的簡易砂石路，雖然窄，但還算平坦。
可走出山谷口之後，前面的卡車隊繞著平緩的大路先走了。
步兵大隊為了抄近道趕在天亮徹底放光前接管平義縣，直接一頭拐上了一條穿行在荒山丘陵間的崎嶇羊腸小道。
路面坑窪不平，到處都是碎石和枯草，時不時還要翻越幾道陡坡。
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。
天色漸漸亮了起來，東邊的山脊線上透出了一層灰白的光亮。
隊伍已經連續急行軍了兩個多小時，走出了近二十多里地，路程已經過半！
哪怕是常年打仗，體力極好的一團和二團主力戰士。
在昨晚一夜激戰未眠，又揹負著一個大活人和全套武器裝備的情況下，體能也開始出現了明顯的消耗。
隊伍裡響起了粗重的喘息聲。
不少戰士的棉軍裝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，貼在身上，熱氣從領口和頭頂直往上冒。
李團長揹著個一百一十多斤的鬼子兵，爬上一道長長的土坡後，也覺得肺管子火辣辣的，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眉骨往下淌。
到底是不服老不行了，昨晚熬了一宿，這會兒勁兒有點接不上了。
李團長喘著粗氣，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剛想開口招呼大夥兒把俘虜換一換。
就在這時，李團長一抬頭，藉著清晨灰濛濛的天光看到了前面十幾米外的景象。
李團長整個人愣了一下，抬到一半擦汗的胳膊僵在了半空中！
晚一步爬上土坡的程團長，正扶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著大氣。
瞧見李團長跟中了定身法似的杵在那兒不動彈，不由得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瞅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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