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武，我問你，剛才在葫蘆口，要是你不打那一炮，躲在第十五輛卡車後面的那五六十個鬼子，是不是正在架設機槍準備擲彈筒反撲？”
趙小武愣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是...俺當時就是看見他們在瘋狂掃射，拿支擲彈筒，他們還都扎堆在一起，才著急開火的...”
“那不就結了！”
夏啟拍了拍他的後背，語氣堅定地說道：
“戰場上瞬息萬變，鬼子鬆了手剎讓卡車往後溜，那是誰也預料不到的意外，根本不是你炸不炸車的問題！”
“再說了，你那一炮雖然炸燬了四輛卡車，但當場就把那五六十個企圖反撲的鬼子全給炸上了天，實打實地保住了山上幾十號弟兄們的性命！”
說到這兒，夏啟稍微提高了幾分音量，不僅說給趙小武聽，也清晰地傳進了周圍幾十名正豎著耳朵偷聽的一團、二團戰士耳中：
“小武，你記住嘍，在咱們這支隊伍裡，就是一萬輛大卡車，也比不上咱們一個戰士的性命金貴！”
“卡車沒了，咱們還能再從鬼子手裡搶，咱們後方基地還能源源不斷地往這送！可要是弟兄們的命沒了，那就真的什麼都沒了！”
周圍幾名同樣揹著鬼子俘虜的戰士聽到這話，腳步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，一個個眼圈發熱。
這話像是一團火，把大夥兒的心窩子燒得滾燙！
夏啟看著趙小武，壓低了半寸聲音打趣道：
“至於李團長剛才罰大家走路背俘虜，你這傻小子還沒看明白？”
”那是咱們團長瞧見你一個勁兒鑽牛角尖，怕你心裡頭過不去這個坎兒，故意找個‘有鍋一塊背’的由頭，讓全團陪著你把這口氣散出來，順道激大夥兒一把子力氣呢！”
“你在他手底下當兵這麼久，還摸不清他的脾氣？他真要是生你的氣，真要是怪你，剛才在葫蘆口還能讓你去擦車立功？還能在通訊裡誇你放得煙花好？！”
“你小子要是一直這麼垂頭喪氣的，跟丟了魂似的折騰自己，那才真是辜負了李團長和弟兄們的一片苦心！”
夏啟這番春風化雨般的剖析，像是一把小錘子，輕輕敲碎了壓在趙小武心頭的那塊大石頭。
趙小武抬起頭，看著身旁面帶微笑，替自己扛著火箭筒的夏政委，又轉過頭看了看身後。
只見二營長沈石頭和同班的幾個老兵，正一邊揹著鬼子俘虜大步往前走，一邊衝他擠眉弄眼地笑罵著：
“聽見沒，小武！連夏政委都瞧出來你小子是個榆木疙瘩了！”
“就是！趕緊把腰桿子挺起來，別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，丟咱們二營的人！”
“你要是實在覺得虧欠大夥兒，到了平義縣城，把你小子那份紅燒肉罐頭分老子一半就成！”
聽著老大哥們熟悉的葷素笑罵，趙小武鼻頭一酸，心裡頭最後一點疙瘩徹底化開了。
原來團長真的一點都沒怪自己，大夥兒也壓根沒有怨自己半句！
而且在夏政委的眼裡，自己那一炮，是真的救了山上弟兄們的命！
想通了這一點，十九歲的小夥子眼裡的陰霾一掃而空，重新煥發出璀璨的光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