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三日的清晨，太湖東岸的水鄉，迎來了一個分外慘烈的黎明。
天際剛剛泛起一層灰白色的魚肚皮，原本清新的水氣中，此刻卻充斥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與濃烈的血腥氣。
微風吹過，水面上尚未完全熄滅的殘木發出細微的“噼啪”聲，幾縷黑色的濃煙打著旋兒，緩緩升入灰濛濛的天空。
這段長達數里的狹窄水網，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焦土與死水。
水面上，密密麻麻地漂浮著燒焦的木板、半沉的平底船殘骸，以及無數頂印著膏藥旗的鋼盔。
日軍士兵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兩岸的淺灘和泥沼裡，有的被燒得面目全非，有的則佈滿了重機槍子彈撕裂的血洞。
江水被染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，濃稠得彷彿化不開的顏料。
太湖游擊隊大隊長穿著沾滿泥水的軍裝，站在一處被炮火燻黑的土坡上。
望著眼前這幅宛如修羅地獄般的畫面，冷峻的臉龐上肌肉微微顫動，久久無法平息內心的震撼。
“大隊長，戰場基本清理完畢了。”
一名通訊員快步跑上土坡，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戰報，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嘶啞。
“戰果出來了！這一仗，咱們利用火攻和兩岸的機槍陣地，全殲了日軍海軍陸戰隊第三、第四大隊，擊斃日軍一千八百餘人！俘虜兩百多人！另外，跟著他們一起從後面鑽進來的偽軍水警團，看到火起就全線崩潰了，在岸上被咱們的新四軍主力兜了底，抓了整整三千多個俘虜！”
大隊長深吸了一口氣，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放鬆。
“咱們的傷亡呢？”他沉聲問道。
“微乎其微！”通訊員咧開嘴，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。
“小鬼子在船上被火燒得亂了陣腳，連機槍都架不起來，跳進水裡就成了活靶子。咱們除了幾個兄弟在衝鋒抓俘虜的時候受了點輕傷，主力基本零傷亡！”
大隊長點了點頭，目光遙遙望向東方，那是上海灘所在的方向。
“零傷亡，全殲日軍兩個精銳大隊。這種仗，在整個華東戰場上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。”
大隊長摘下軍帽，對著東方的晨曦，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。
“把這份大捷的戰報，立刻發給新四軍軍部。同時，給上海灘的那位‘幽靈’同志發一份明碼暗語的平安電。告訴他，太湖的水，已經替他洗乾淨了鬼子的血。”
……
而在同一時間的上海灘，虹口區日軍憲兵司令部。
作戰指揮室裡的空氣，沉悶得彷彿凝固了的水泥。
牆上的掛鐘發出單調的“滴答”聲，指標已經緩緩指過了早晨七點。
岡村寧次依然保持著凌晨時的那個姿勢，雙手拄著那把象徵著大將威嚴的指揮刀。
猶如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，靜靜地站在華東軍事地圖前。
只是，他那原本充滿狂熱與期待的雙眼，此刻卻佈滿了駭人的血絲，眼眶深陷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灼。
“還沒有訊息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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