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思指尖輕叩杯沿，心裡掠過李傾月的身影。
這姑娘在他跟前總帶著幾分隨性跳脫，愛湊過來送些新奇玩意兒，看著散漫不經心李傾月對外周旋於朝堂各方勢力之間，手段凌厲，論格局與謀略，半點不輸那幾位爭儲的皇子。
可惜了，他微微搖頭，歷朝歷代從無女帝先例，她生為女兒身，哪怕再有經世之才，終究困在公主的名分裡，只能做旁人棋局裡的棋子，做不了執棋的人。
“明日我進宮一趟。”顧思抬眼看向白盡歡，指尖微抬，點向一旁垂首站著的陳嶺，“你先帶他下去安頓，找處乾淨的院子讓他歇著，凝元丹儘快備好。”
他心裡清楚，凝元丹雖是珍品，可對白家這等在錦官城紮根數百年的家族來說，週轉出一枚並不算難事。
白盡歡當即頷首應下：“顧公子放心，最遲明早，丹藥與住處一併安排妥當。”
說罷他衝陳嶺遞了個眼色，示意他跟上，陳嶺抬頭看了顧思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說出道謝的話，只是默默跟在白盡歡身後下了樓。
樓梯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九樓裡驟然靜了下來。
窗外暮色沉落，晚風捲著簷下銅鈴輕晃，叮鈴的聲響散在風裡。
月白坐在顧思對面，杯中茶已飲盡，他拎起桌上的紫砂壺，從容地給自己又斟了一杯。
顧思抬眸看向他，開門見山：“所以你這次總不會是專程來我這品茶的吧。”
月白握著茶杯的指節微頓，抬眼望過來：“我修為已至大宗師巔峰，始終摸不到前路的門徑。”
顧思剛要開口再問，樓下便傳來急促的呼喊，伴著咚咚咚的沉重腳步聲，幾道身影順著樓梯狂奔而上。
秦烈半抱著渾身浴血的周猛衝在最前頭，周猛雙目緊閉，腦袋無力地垂著，早已昏死過去，胸口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血，把秦烈半邊衣裳都浸成了深褐色。
緊隨其後的是三娘與其餘幾人，個個面帶急色，再往後居然是之前與顧思見過的劉晚舟與獨臂的劉虎。
幾人踉蹌著衝到九樓門口，秦烈剛喘著氣喊出半句“先生”，胳膊便已經抖得快撐不住。
顧思身形一晃便到了近前，抬手接過周猛，指尖快如殘影，在他心口、肩頸幾處大穴上連點數下，先封住了奔湧的血氣，隨即掌心貼在他後心，一縷醇厚真氣緩緩渡入，先吊著他潰散的氣機。
“接著。”
對面的月白沒起身，指尖一彈，一瓶羊脂白玉瓶便凌空朝著顧思飛了過去。
顧思抬手接住拔開塞子倒出兩枚瑩潤丹丸，撬開周猛的牙關便送了進去，再催真氣推著藥力快速化開。
約莫數息功夫，周猛急促微弱的呼吸漸漸平緩，傷口滲血的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，慘白的臉上總算回了一絲活氣。
“說清楚，怎麼回事。”顧思抬眼看向秦烈。
秦烈抹了把臉上濺到的血點，喘著粗氣道：“我們幾個在樓裡待著悶，就結伴去附近賭坊轉了兩圈。
剛坐下沒半炷香，忽然竄出來個灰袍老者，他二話不說直奔周兄弟心口下死手，招招都是要命的路數，我們哥幾個當即上去攔，可那老者應當是宗師，我們根本壓不住。”
他回頭瞥了眼劉晚舟二人，語氣帶著幾分後怕與感激：“虧得這位公子還有位兄弟出手幫襯了一把，我們幾個凝神境的湊在一塊兒才勉強拖住他，可那老者跟瘋了似的，眼睛只盯著周兄弟，所有招式全繞開他們幾個，鐵了心只盯著周猛下殺手。
眾人硬撐了足足一炷香功夫，眼看就要攔不住了，忽覺一股威壓從街面直壓上來，應當是位鎮武司的宗師正朝著賭坊方向急速逼近。
那老者第一時間便察覺到這股氣息，竟半分遲疑都沒有，當即撤了追殺周猛的招式，身形一擰，肩頭猛地撞向側面牆體。
幾個起落便沒了蹤影，自始至終沒跟來人打一個照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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