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霜凝結在竹意軒的窗欞上，程夏唐對著銅鏡梳理長髮時，指尖觸到鬢邊那支羊脂玉簪，忽然想起昨日王氏遞來的紫檀木鎏金盒 —— 那盒御賜老山參，像一塊燙手的烙鐵，讓她徹夜難眠。春桃端著銅盆進來，見她神色凝重，小聲道：“姑娘，今日請安要不要晚些去？聽說夫人昨夜又咳嗽了，怕是心情不佳。”
程夏唐搖搖頭，將玉簪插穩：“該去的還是要去。” 她知道，王氏既已佈下局，躲是躲不過的。只是她沒想到，這場風暴會來得如此之快。
剛踏入錦榮堂，便見程煥之坐在主位，臉色鐵青，王氏則躺在榻上，面色蒼白，氣息微弱。幾個丫鬟圍著榻邊，手忙腳亂地遞著帕子。“父親，母親。” 程夏唐屈膝行禮，心中警鈴大作。
“跪下！” 程煥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聲音帶著怒火，“你可知罪？！”
程夏唐一愣，隨即明白過來，緩緩跪下：“父親，女兒不知何罪之有。”
“不知？” 程煥之將一個紫檀木盒扔在她面前，盒蓋開啟，裡面躺著三支幹癟粗糙的人參，鬚根雜亂，還帶著黴點，與昨日那盒珍品判若兩人，“這是你從你母親處領走的御賜人參？如今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？太醫說，你母親就是因為服用了這劣參熬的湯，才病成這樣！”
程夏唐渾身一冷，如墜冰窟。她拿起一支劣參，指尖觸到粗糙的參皮，心中清明 —— 這是王氏設下的死局！“父親，女兒冤枉！” 她抬頭，目光堅定，“女兒領回參盒後，一直原封不動供在妝臺上，從未開啟，更不可能調換！”
“原封不動？” 王氏身邊的張嬤嬤尖聲說道，“老奴前日明明看見姑娘在窗邊打開了盒子，還拿著人參看了許久！如今人參變了樣，姑娘倒想抵賴？”
程夏唐氣得渾身發抖，卻無力反駁。在這個沒有證據的時代，張嬤嬤的一句話，就能將她釘在 “欺君罔上” 的罪名上。她看向王氏，見她躺在榻上，眼中閃過一絲得意，隨即又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：“十二，母親知道你對我有怨，可你怎能拿御賜之物撒氣？這要是傳出去，咱們程家滿門都要遭殃啊！”
程煥之顯然也相信了王氏的話，氣得直跺腳：“你…… 你真是糊塗！御賜之物也敢調換，這是要氣死我！”
事情很快便傳到了宗人府和內務府。剋扣御賜藥材，乃是大不敬之罪，程煥之不敢隱瞞，只得將此事上報。當傳旨太監帶著 “宣程煥之、王氏、程夏唐即刻入宮覲見” 的旨意踏入程府時，程夏唐正坐在竹意軒的窗邊，看著那盒劣參發呆。
“姑娘，怎麼辦？” 春桃嚇得眼淚直流，“宮裡可不是鬧著玩的，萬一……”
程夏唐深吸一口氣，站起身：“別怕，身正不怕影子斜。我沒做過的事，絕不會認。” 她換上一身素淨的青布襦裙，卸去釵環，只留下一支素銀簪固定長髮。走到鏡前，看著鏡中面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自己，忽然想起現代時在實驗室做鑑定實驗的日子 —— 那時的她，面對複雜的樣本，從未退縮過。如今，她也要用自己的知識，為自己洗刷冤屈。
入宮的馬車行駛得格外緩慢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 “軲轆軲轆” 的聲響，像敲在程夏唐的心尖上。她撩開轎簾一角，看著巍峨的宮牆一點點逼近，心中的緊張又多了幾分。宮牆高聳，硃紅的顏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肅穆，每一塊磚似乎都承載著數百年的歷史，也隱藏著無數的秘密與危險。
養心殿東暖閣內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程夏唐跟著程煥之和王氏走進來，低著頭，不敢抬頭看御座上的皇帝。金磚地光亮如鏡，映出她單薄的身影，明黃色的袍角在御座邊緣若隱若現，散發著至高無上的威嚴。
“臣程煥之，攜妻王氏、女程氏，叩見皇上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 三人跪地行禮，聲音在空曠的暖閣內迴盪。
“平身吧。” 皇帝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程煥之，朕問你，御賜的人參，怎麼會變成劣參？”
程煥之連忙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，言語間雖未直接指認程夏唐，卻處處暗示是她所為。王氏則在一旁低聲啜泣，時不時咳嗽幾聲，扮演著受害者的角色。
皇帝沉默了片刻，目光落在程夏唐身上：“程氏女，你有何話要說？”
程夏唐再次跪地，聲音雖微顫，卻異常清晰：“回皇上，臣女冤枉。臣女領回參盒後，因覺此物珍貴，一直供奉在妝臺之上，從未開啟。臣女猜想，定是有人暗中調換，意圖構陷臣女，還請皇上明鑑！”
“哦？” 皇帝語氣微揚，“你說有人構陷，可有證據？如今人參在此，太醫也已驗過，確是劣參。你空口無憑，如何讓朕相信你？”
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：“啟稟皇上，一等公年墨卿求見。”
程夏唐的心猛地一跳。他怎麼來了？
年墨卿身著朝服，大步走入暖閣，行禮如儀：“臣年墨卿，叩見皇上。”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，打破了暖閣內的壓抑。
“墨卿來了。” 皇帝的語氣似乎緩和了些，“此事你已知曉？”
“臣剛得知。” 年墨卿起身，目光掃過程夏唐，見她跪在地上，髮絲微亂，卻眼神堅定，心中已有了判斷，“臣以為，程氏女雖出身深閨，卻並非愚魯莽撞之輩。剋扣御賜之物，風險巨大，且對她無任何益處，以她的心智，斷不會行此不智之舉。”
他的話如同一顆定心丸，讓程夏唐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。她沒想到，年墨卿會在這個時候為她說話。
皇帝沉吟片刻，看向那盒劣參：“話雖如此，可物證在此，又該如何解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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