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新。
鎖芯裡還混著溼木頭和人手汗的味道，這鎖，近幾天被人開了又鎖，鎖了又開。
她回過頭，一口咬住吳老狗的褲腳，朝偏房那邊拽。
吳老狗看懂了，抬手敲了敲那把銅鎖。“開啟。”
孫德全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“五爺，真是舊藥房。裡頭藥材受了潮，氣味衝得很。您還帶著孩子……帶著狗，別進去了，仔細燻著。”
“她聞過的東西，”吳老狗把三寸釘撈進懷裡，“比你這輩子見過的都多。”
孫德全僵了片刻，到底還是讓夥計取了鑰匙。
鎖開的一瞬，潮乎乎的藥氣湧出來。三寸釘打了個噴嚏，爪子扒緊吳老狗的袖口。
偏房裡堆著十幾個藥箱，箱面上沒有藥名，只有數字。牆角立著一張摺疊木床，床腳磨得發亮，床板上留著幾塊洗褪了色的暗紅印子。
趙平盯著那張床，聲音都變了：“這兒關過人。”
“胡說！”孫德全急忙攔在前頭，“那是早年間夥計受了傷，在這兒躺過兩天。開鋪子的，哪沒有個磕磕碰碰？憑一塊舊血印子就說藏人，五爺，這話傳出去我這鋪子還開不開了？”
解九爺沒理他，徑直走到藥箱旁，抽出壓箱底的一本賬冊。進項出項寫得一筆一筆極細，唯獨每月十五那一欄，空著。
“每月十五，進貨三百兩。”解九爺抬起眼，“出貨，只記了十七兩。孫掌櫃，剩下的二百八十三兩，藥長腿跑了？”
孫德全掏出帕子擦額頭。“有些是替窮人墊的，有些送去鄉下義診。賬房夥計粗心，沒記全……”
“義診的地點，方子，收貨人。”解九爺把賬冊往前一遞，“你總記得一兩樣吧？”
“這……”
孫德全的帕子攥在手裡，半天沒擦第二下。
趙平忽然指著牆角一隻麻袋喊出來：“這袋子我見過！昨夜往吳家送柴的車伕，背的就是這種！他來過這兒！”
門外正好響起腳步聲。
一個推藥車的車伕停在後院門口，看見趙平，車轅在手裡頓住了。他一句話沒說，調轉車頭就走。
“就是他！”趙平喊，“他去過吳家後門！”
阿貴拔腿就追。
吳老狗沒動，只對解九爺說了句：“讓他跑。”
解九爺眉頭皺了一下，但沒攔。
三寸釘已經躥到地上，貼著車伕走過的地方一路嗅過去。車輪碾過泥地，藥材、馬汗、煤灰，味道全攪在一處。那車伕沒往大街上跑，推著車繞到藥鋪後牆，拐進了隔壁的茶攤。
吳老狗跟著她走到巷口。隔著一排竹簾，看見車伕在茶攤後門停下，把一本油布包著的賬冊塞給了裡頭的人。
那人接了賬冊，看都沒看封面，壓著嗓子說：“範老闆，東西送到了。有人問起來，就說是舊茶賬。”
車伕一轉身，正撞上趙平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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