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南老磚窯，乙號門。”
吳老狗把車票收進袖中，回頭看何老六。“從義莊到磚窯，哪條路最快？”
何老六被阿豹壓在泥裡，臉貼著地，聲音悶得發顫：“走舊驛道，過一座石橋，繞到城南廢窯場。磚窯早停了，裡頭全是塌道，沒人敢進。”
“你帶路。”
何老六身子僵了一下。
霍仙姑看出他的遲疑，彎腰用匕首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。“收了錢，就該知道錢不是白拿的。現在帶我們找到地方，我替你在五爺面前說一句。再裝糊塗，你就留在義莊看一輩子門。”
“我帶！我這就帶！”何老六點頭如搗蒜。
吳老狗把三寸釘抱回懷裡，阿豹貼著何老六身後押著。兩隊親兵留下封義莊，張啟山沒進去，只讓齊副官帶人隨行。
出發前，張啟山走到吳老狗身邊，聲音壓低：“磚窯裡若有槍手，別讓三寸釘衝在前面。”
吳老狗瞥他一眼。“她比這院子裡大半人都先聞到危險。”
“我說的是別讓她衝在前面。”張啟山語氣平平，“沒質疑她的本事。”
三寸釘窩在吳老狗懷裡聽見這句，抬爪抓了抓他的衣襟。
吳老狗低頭看她，嘴角總算有了點笑意。“聽見沒？佛爺讓你別逞能。”
她把腦袋埋進他袖口，心裡卻把那雙軍靴記下了，這人說話句句像命令，句句又都把退路提前鋪好了。
城南老磚窯廢了很多年。
窯牆叫雨水衝成暗紅，磚縫裡鑽出枯草。窯場裡散著破瓦和燒裂的磚坯，風從半塌的煙囪裡穿過去，嗚的一聲，帶出滿鼻子陳年煤灰味。
何老六站在窯門外，死活不肯再挪一步。
“乙號門在後頭，進去有三條道。以前燒窯工從那兒進儲料室，窯停了，道就封了。”
解九爺貼著牆根走了一圈，指著一處被碎磚堵住的窄門。“磚色不對。這門是後來砌的。”
吳老狗讓阿貴帶人搬磚。
門後是一條往下斜的燒窯通道，地上鋪著黑灰。三寸釘剛落地，鼻子就叫菸灰和鐵鏽味刺了一下。
菸灰底下，還壓著麻藥、溼布，和陳皮傷藥的氣味。
那味道從通道深處飄過來，時斷時續，中間像隔了幾道門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爪子在灰上按出幾朵梅花。
吳老狗看見了，抬手攔住所有人。“裡頭有人走過。”
何老六急忙撇清：“我只來過一回，替他們搬棺材！窯裡什麼人我都沒見著，門全鎖著。”
解九爺蹲下看灰。“腳印三種。布鞋、軍靴，還有一種窄鞋底，後跟磨得厲害，棺材起碼倒過一次手。”
親兵在前面端槍開路，吳老狗抱著三寸釘走進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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