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順一把抓住吳老狗的袖口，手指抖得厲害。“他們把我藏在這兒……就是要你們進倉。”他嚥了口氣，“剛才那兩個是看守。知道我醒了，才故意跑出去引路。”
“誰把你從文書房帶走的？”張啟山問。
李順看向他，眼神明顯縮了一下。“一個姓周的文書……還有後勤房的管事。”他斷斷續續地說，“裝進箱子，走水道，轉到鐘樓。姓周的說，藤原要見一個人。”
“陳皮？”吳老狗問。
李順怔了一下，緩緩點頭。“我聽見他們提過。那人受了傷，已經送去城南舊染坊。”他喘了兩聲，“鐘樓只是傳話、換人的地方。”
吳老狗的手指收緊。
城南舊染坊。一層層假線剝到最後，終於露出這個名字。
解九爺剛要追問，鐘樓底層又是一聲響。
這回不是木頭摩擦，是木板裂開的聲音，比剛才更近、更急。
三寸釘抬頭聞去。
潮溼石灰、火藥、松脂，還有油桶裡陳年的桐油味。
她衝到鐘樓門口，爪子在門檻上急促地刨了兩下。
吳老狗把李順交給阿貴。“帶他退到牆外。”
李順卻抓著他的袖子不放。“不能在這兒拆……鐘樓下面有舊維修道。”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，“姓周的說過，有人找到我，就把箱子點著。火一燒，鐘樓會倒，東街的油桶也會著。”
解九爺臉色一沉。“他說過火藥箱的位置？”
“沒看見。”李順搖頭，氣都接不上，“只聽見他們說……鈴響以前，所有人都要撤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鐘樓底下有扇維修暗門，通舊排水溝。鑰匙在鐘匠家的人手裡，可鐘匠早死了。”
張啟山下令：“封街，疏散附近住戶。齊副官，查油桶和民宅，所有人退到鐘樓外牆之外。”
齊副官領命，帶人往兩側街口奔去。
吳老狗沒有急著進鐘樓。他蹲下來，把三寸釘放到地上。
她順著門檻嗅過去。火藥味從底層深處延伸出來，一路穿過牆縫，分成兩股。一股向上，鑽入木樑；另一股向外，通往東街堆放油桶的位置。
最深處還有銅鏽味，和鐘聲落下前那一下沉重的震動連在一起。
她抬頭看吳老狗，衝著鐘樓內側連叫三聲。
吳老狗臉色沉下去。
“兩路引線。”
解九爺走到他身邊，盯著黑洞洞的門口。“藤原的人已經撤了。留下這個東西，是要逼我們在救人和拆火之間選一個。”
李順突然又抓住解九爺的衣袖。“還有……姓周的說，鐘樓底層有隻舊銅鈴。”他聲音發啞，“鈴一響，東街的人就知道，你們被困住了。”
霍仙姑站在巷口，扇子收攏，敲了敲掌心。“所以那聲黑哨，是催他們撤。我們救出李順，只是讓他們確認這裡已經暴露。”
遠處傳來百姓驚慌的喊聲，街口開始有人奔跑，有孩子被大人拽著，哭聲響成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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