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從上面?”
解九爺沿著鐘樓外牆看了一圈。老磚牆被雨水泡得發黑,窗洞窄得只夠塞進半條胳膊,木樑從牆裡探出頭,表皮裂得像旱地。要從上面進去,得先爬上二層維修平臺,再順著樑架摸到底層。
李順抬起頭,臉還是白的。“鐘樓二層有舊檢修梯,入口在西牆。以前鐘匠每月上去給鍾機上油,後來鍾壞了,梯子就沒人修了。”
吳老狗把三寸釘往阿貴懷裡一塞。“你帶李順退到牆外。”
三寸釘當場扭身,爪子勾住吳老狗的袖口。
她聞到了木樑裡的火藥味。
“我上去,你留在下面看油桶。”吳老狗低頭看她。
三寸釘咬住他的手指,不鬆口。
她知道自己輕,能鑽進人手進不去的梁縫。也知道那裡面窄得要命,稍有震動,木樑裡的粉末就會炸。把她留在下面,最細的那根引線就沒人找得著了。
吳老狗跟她對視片刻,沒硬拽,反手把她塞進胸前衣襟,留了條透氣的縫。
“只准找路,不準咬線。”
三寸釘在他懷裡翻了個白眼。
都什麼時候了,還把她當普通狗訓。
阿貴在旁邊看得直嚥唾沫。“五爺,這回拆爆全靠狗,說出去誰信啊。”
吳老狗沒接話,已經往西牆去了。
張啟山把附近百姓往兩側街口疏散。茶攤、糧鋪、幾戶民宅全關了門,老人孩子被親兵帶到河堤外。東街油桶區有夥計看著,齊副官一隻一隻查過去。
“三十七隻桶。”齊副官回報,“多數桐油煤油。真著了,風一帶,半條街都得燒穿。”
張啟山盯著鐘樓。“先別動箱子。”他看向解九爺,“從木樑上截引線,行不行?”
解九爺伸手按了按牆磚。“得先看引線怎麼埋。硬剪,裡頭要是有撞針壓簧,鐘樓先塌一角。得摸清楚它通哪兒。”
吳老狗帶著三寸釘上了檢修梯。
梯子一踩就響。第二級木板是松的,他換了腳位,腳尖卡進牆縫,借磚面一寸一寸往上挪。三寸釘從衣襟裡探出腦袋,牆裡有溼土味,還有舊銅味。
二層平臺只剩半面木板。
吳老狗剛站穩,三寸釘就躥了出去。她貼著木樑往裡爬,梁底沾著一層細碎黑粉,不是煤灰,裡頭有硝石的衝味。引線藏在梁心,外頭只露一小截麻繩。
她回頭咬住吳老狗的袖口,往左拽。
吳老狗看向那道梁縫,沒伸手。“引線在裡面?”
三寸釘抬爪刨了兩下。
細鐵鉤從下面遞上來。吳老狗用它撥開一層腐木,一根纏著油紙的引線露了出來,向前繞過舊鐘機的銅齒輪,鑽進牆體。
“別碰!”解九爺在底下看見了,聲音提上來,“那根線可能連著承重梁。先找另一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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