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皮話音落下，靴底短刀已經滑進他手裡。
他沒衝向槍手，反手割斷窄道旁垂著的舊麻繩。麻繩牽著一塊泡爛的木架，木架橫著砸進水裡，正好卡住窄道。
槍響。子彈啃在木架上，碎木屑濺了一水面。
吳老狗抓住陳皮肩膀，把人往回拽。“你回頭做什麼？”
“給你爭兩口氣。”陳皮踉蹌著站穩，喘得像漏風的風箱，“再問一遍，我就把皮包扔回去。”
吳老狗沒再問。他把皮包塞進解九爺懷裡，轉身往來路退。解九爺護住趙六，李順架著陳皮，一行人貼著牆往染料倉方向摸。
木架擋不了多久。
槍手踩水追上來，槍聲在低矮地道里撞來撞去，震得耳膜發麻。三寸釘縮在吳老狗衣襟裡，隨著他的腳步一顛一顛，鼻尖沒停過。
追兵三個。打頭的鞋底帶煤灰，一身柴油味。後頭兩個，一個槍油味重，一個身上有新鮮擦傷，步子發飄。
藤原不在。
可他留下的人，咬得很死。
吳老狗一手架著陳皮，一手回身放槍。子彈擦過牆皮，濺起一片水泥粉。陳皮肩膀一顫，膝蓋差點砸地，李順咬牙把他撐住。
“別架這麼緊。”陳皮喘著，“你們吳家人是不是都喜歡把活人當麻袋扛？”
李順被他壓得半邊肩膀發麻，手沒松。“有勁罵人，就自己走。”
“我要能自己走，你們早撿著我的骨頭了。”
“都閉嘴。”吳老狗回頭低喝，“前面有出口。”
染料倉外的積水退了些。趙六摸到一架歪木梯，仰頭看了看。“上頭是老染坊的地基，梯子斷了一半，先送傷號。”
解九爺把皮包掖進衣襟，抬手指上方。“李順帶趙六。陳皮，交給五爺。”
“我不用。”陳皮搶著接話。
“不用就留水裡。”解九爺語氣沒什麼起伏，“這兒沒人有空陪你犟。”
陳皮盯他一眼，到底把手搭上了吳老狗的肩。
吳老狗托住他的腰往上送。陳皮整個人壓下來，傷口滲的血混著水，糊在吳老狗手背上。吳老狗眉頭沒動，手指扣緊了幾分。
三寸釘從衣襟裡探出鼻尖。
吳老狗手上有血，有火藥，有一層淡淡的鐵鏽味。陳皮的血味重，但沒再往深裡變——這傷還撐得住。真正不對勁的味道，在地基上頭。
煤灰。新鮮的煤灰。還有河水泡過的溼木頭味。
她抬爪拍吳老狗的下頜。
吳老狗一頓，抬頭。
木板縫外漏進一線天光。那道光晃了晃——有人從外頭走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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