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閘室比染料倉更深。
四周磚牆讓水汽浸得發白，牆根堆著折斷的木樁和廢齒輪。水從兩側縫裡不停往裡滲，沒過吳老狗的腳踝，順著褲腳往上爬，涼得扎骨頭。
三寸釘從他衣襟裡探出頭。
陳皮的氣味就在前方。
血、麻藥、苦藥膏，再摻一縷被水沖淡的鐵鏽味。
人沒被帶遠。
吳老狗停在水閘室盡頭。那裡橫著一扇黑石門，門不高，門縫只剩兩指寬，縫裡有水往外滲，水面浮著淡淡的血絲。
解九爺蹲下來，拿燈照門底。“石門後頭是老水道。從這兒炸，水道頂上先塌。”
吳老狗伸手探向門縫，沒碰石面，只讓三寸釘聞過去。
小狗的鼻尖貼上縫，低低嗚了一聲。
陳皮還在。
血味比之前更重，麻藥味也濃了些。可那股子臭脾氣的氣息照樣清楚——人沒昏死。
吳老狗抬了抬手，眾人停步。他扣住石門邊緣，嗓子壓到最低：“陳皮，聽得見嗎？”
門後沒人應。
水聲太大，什麼都吞了。
三寸釘忽然抬爪，在石門上敲了三下。
門裡先是沒動靜，隨後一聲重物砸地。木箱翻倒，滾輪碾著石面，一路滾出一串響。
解九爺握燈的手緊了緊。“他在報位置。”
吳老狗盯著石門。“陳皮出不了聲。人離門左不遠。”
門後又撞了兩下。
頭一下沉，第二下輕。
吳老狗順著聲音往左挪了半步，腳下水面盪開一圈圈紋。“他身邊有木箱。左邊三步，門後有東西擋著。”
解九爺沿石門邊緣摸過去，指尖在一道細縫處停住。“門軸不在這兒，機關在頂上。硬撬，門往裡倒。”
李順扶著趙六趕上來，聽見這話腿肚子一抽。“不能倒！後頭是舊水道，門一倒，水把人捲進去就撈不出來了！”
吳老狗回頭問，“有沒有不讓它倒的法子？”
“有。”李順喘了口氣，抬手比向石門上沿，“染坊沒廢的時候，水輪檢修就打這兒進。右上角有道舊插銷，插銷一落，門只能往外開。我當年跟師傅來換過閘板，錯不了。”
解九爺拿燈掃過去。“右上角糊著泥。”
吳老狗把三寸釘放到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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