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回碰上，他得換個價錢。”吳老狗把放單遞給解九爺，眼睛追著貨車尾燈拐出道口，“車牌抄下，輪印記好，遠遠綴著，別叫他聽出馬蹄。”
齊副官留人清點貨場，押著證物先回城，吳老狗上車那一下胳膊沒了勁，扶著車門緩了一息。
三寸釘鼻尖貼著他溼冷的袖口，聞見傷口泡進油汙的腥苦，先前破局的痛快，一下散了大半。
方才她指的那處不對，就在井邊。
這人倒好，為賬冊連命都往上摞，再有下回，她非咬住他袖口不可。
回吳家已近子夜，老盤頭端來溫水，拿舊棉布裹著小狗擦去腿上的黑泥，三寸釘前爪一碰水就縮，磨破的肉墊沾了火油，洗起來鑽心。
吳老狗坐在一邊給她上藥，自己那條傷臂疼得嘴唇發白，另一隻手還攏著她。
“慢些，她腳底有口子，布蘸溼了按著擦，肉湯先晾著，別拿滾水糊弄她。”
老盤頭哎了一聲，轉身去換乾淨布。
三寸釘盯著他臂上那道傷，布條邊滲出暗色，她鼻子一酸，把溼腦袋抵在他手背上。
這頓排骨先記賬，人活著，賬才討得回。
書房外腳步聲由遠及近，解九爺提著兩隻證物箱進門，嚴先生抱著詞典和舊章程跟在後頭。
吳老狗把小狗挪去鋪軟布的椅子，起身要走，叫解九爺抬手攔下。
“坐著查，胳膊上的傷再沾一回水，明日誰也別想出城。”
吳老狗依言坐回去，解九爺拆開受潮封皮，把賬冊擺上乾布，藥盒順勢推到他手邊，嚴先生認貨號旁的外文縮記，齊副官照副本逐項謄錄。
三寸釘吃了兩口肉湯，魂給桌上的氣味勾走了。
焦苦的紙味，辛辣的油布味，裡頭還捂著舊倉庫的潮氣，幾路味道疊在一處，得貼上去慢慢分。
她剛往桌邊蹭，一隻手掌橫過來，擋在她和桌子中間。
“先吃完，今夜的活跑不掉，沒人跟你搶。”
三寸釘抬頭瞪他，喉嚨裡嗚嚕了一聲。
聽聽，多熟的口氣，飯沒吃完，明日的差事已經排上了。
解九爺沒理會這邊一人一狗的拉扯，七張小紙按日期擺開，鉛筆圈出蓋著後勤章的四處頁碼。
“裕豐七筆，官署四筆，數目咬得上，裕豐報的是礦具藥材，官署添了押運憑照，貨進轉運站就換成檢修物資。”
嚴先生推了推眼鏡，指住一行小字。
“這處縮記是說試樣箱，另收防震裝具費，單運藥材犯不上，礦石樣本才常用，經手人還標了免驗，這權打哪兒來，得挖籤批的人。”
張啟山坐在燈影外沒接話，指腹在桌沿上叩了一下。
“先報名字，誰收錢，誰準運，誰接貨，賬房編的幌子別當真人。”
解九爺把賬冊往燈下推，四張紙條壓上對應位置，一張一個名字。
。順盧，鄭，安伯周，萬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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