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老狗沒接話,把賬冊翻到接貨欄那頁,彎腰遞到椅邊讓她聞。
手背叫三寸釘踩得往下沉,他沒吭聲,小狗順著兩枚簽名挨個嗅,煤煙對上了,苦傷藥對上了,連那點松脂,也對上了。
解九爺盯著接貨欄看了片刻,拿鉛筆把盧順兩個字圈重了一圈。
吳老狗的目光落在礦務倉那張放單上。
藤原肯交出單子,未必是怕,興許倉號日期早布好了網專等他們查,可真章抹不掉,挖出出單的人,還能往前剝一層。
張啟山把賬冊合到封皮處,手掌壓住。
“訊息封死,今夜見過原賬的只限這間屋裡的人,先坐實軍資去向,再核改道的手,倉裡剩貨回頭單查,三件事分開辦,誰也別拿假簽單去抓人邀功。”
吩咐完,他朝齊副官偏了偏頭。
“封存箱上雙鎖,你一把,九爺一把,謄本當場核,原賬每回開箱都記下時辰。”
齊副官應下,把新封條擱上桌角,吳老狗與張啟山去窗邊算押運分派,桌前謄錄沒停,嚴先生掀開頁角粘住的夾頁。
三寸釘趁人不備,後腿一蹬攀上桌沿,前爪剛搭穩又往下滑,叫吳老狗托住肚子撈了上去。
“只許聞,不許踩。”
她把爪子攏在胸前,鼻尖貼著賬冊封邊,一路往下探。
封皮內側有一道按壓出的墨印,正挨著第四筆批示折回的頁角,夾縫一線,悶了半日的味道慢慢透出來。
三寸釘順著味走,走到半途,釘在原地。
煙炱的沉味底下,埋著一點梅片氣。
那味道淡,壓在潮紙裡,遇上油布的辛辣就只剩個尾巴,偏偏她認得,錯不了。
吳家書房那塊墨是舊師傅親手調的,摻料的方子獨一份,先前那張傳話條,也是這股味。
送條人失蹤後,外頭傳過死訊,落筆的那隻手是誰,始終沒查實。
她又湊近半寸,鼻尖就要碰到紙面。
按手印的油墨旁蹭著一小塊書寫墨,有人手上沾了吳家的墨,按完印,還扶過這張紙。
解九爺先瞧出她不對勁,翻到一半的手停了。
吳老狗沒催,看她抬鼻子先聞夾頁,又轉向桌角那方硯臺,一爪按在硯臺前,一爪壓著封皮,半晌沒挪窩。
書房裡靜了。
嚴先生還沒回神,吳老狗已抽了張白紙,就著硯臺抹了一道,遞到她鼻端。
三寸釘聞過,立刻掉頭,鼻尖重新點回那處擦痕。
兩次,都認吳家的墨。
燈影裡,張啟山的視線從硯臺挪到賬冊,再回到吳老狗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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