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老狗沒有責罵，反倒把凳子推到他跟前，讓他坐著慢慢想。
“你現在細想，來人拿圖進了哪間屋，待了多久，取圖時有沒有自帶紙袋，這些答清楚，比認十遍錯都有用。”
文書坐了半邊，想了好一陣，才抬手指向東廊。
來人沒出過官署，借的是空著的抄錄間，中途還叫他添過一次燈油。
歸還時，圖紙已經摺進夾板，他只核了張數。
解九爺抬眼看了吳老狗一下。
描一張圖，用不著把原件偷出去。
守門的記得人沒帶捲紙離開，檔案房也記得東西按數歸還，兩邊都能說自己沒失職。
齊副官取來抄錄間的領用冊，那天領過薄紙，又借了壓尺，經辦條尾留著一個小小的複核號。
他認得這個號屬於哪一科。
“鄭桐經手的公函，走的就是這裡。”
齊副官把冊頁壓住，吩咐門外的人去取涉案的改道批示：“先別驚動他那頭，找原件來，別拿謄本。”
三寸釘聽到鄭桐這個名字，耳朵動了動。
那些批示她先前見過，卻不知道每一筆簽押背後站著什麼人，眼下能做的，也只有安靜盯住紙，別漏掉下一句。
兩份原件擺齊，解九爺沒急著下結論。
他先指給齊副官看衡字的末筆，又讓文書另取一張同經辦的條子來。
借閱卡上的簽名，與改道批示上的假名不是一個人，收筆卻都往左反挑，幾個小字的間距也差不了多少。
吳老狗伸手按住桌邊：“字像不夠，複核號接不接得上人？”
齊副官把那張調閱條翻過來，背面蓋著內部收文戳，編號在發文簿裡對得上記錄，領件人來自鄭桐手下的辦事處。
文書癱坐在凳上，眼睛釘在那個號碼上，再挪不動了。
齊副官合上發文簿：“簽名借的是個調走的人，過門的手續偏偏全是真的。圖在抄錄間留了將近一個時辰，薄紙壓尺一樣沒缺，鄭桐的人碰過這張圖，已經能定。”
“描過哪幾處，還得找到那張副本。”解九爺把自己的圖收好，“可長根說有人教過他開門，日子又接得上，我們不能等副本送到眼前才防。”
吳老狗望著原圖上標出的內門。
淨瓶挪進去那晚，門是他親手鎖的，如今這道門在紙上只剩幾根細線，連先壓哪一處簧片都寫得明白。
調圖在先，搬瓶在後，人家守著這張圖，看吳家親手把東西送進了門裡。
三寸釘覺得他的呼吸慢了下來。
他越是這樣安靜，心裡越是在往深處算。
齊副官拿起空白封條：“我安排人去吳家，外院添崗，內庫換鎖。圖紙既然洩了，淨瓶今晚就得轉走，官署有地方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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