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平站在牆頭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淨瓶是在他巡的狗舍底下被換走的,長根是在他眼皮底下跑的。如今連人從哪條巷子撤走,他都答不上來。
吳老狗越不說話,他心裡越沉。
“先救阿豹。”
吳老狗終於開口,話裡聽不出火氣,反而更壓人。
“叫大夫驗它吃下去的東西。東廂的人分開看管,今晚誰值過哪一刻,照實寫下來。趙平,你跟著三寸釘走,牆外不要踩亂。”
趙平低聲應下。翻牆落地時,他攥著那半截斷窗閂,竹刺扎進掌心滲了血,他半點沒察覺。
三寸釘被吳老狗託到牆外。
她先聞那道繩痕。
粗麻繩在磚角磨過,留下的纖維混著桐油。長根換走的乾衣帶著吳家皂角味,只要他從這裡落過腳,多少該留下一點。
可地面被人掃過。
那人連掃帚都選得講究,用的是細竹枝,掃痕淺,不會像高粱苗那樣帶起大片浮塵。夜露重新落下後,尋常人幾乎看不出痕跡。
三寸釘把鼻尖壓得更低。
冷風捲起細灰鑽進鼻孔,昨夜仿瓶上的礦粉還在灼她。她連打兩個噴嚏,眼淚順著鼻側流下來,卻沒有抬頭。
吳老狗伸手要抱她回去,她用前爪按住他的手背,朝巷口挪了一步。
淨瓶關係到嚴先生譯出的水眼線索。她若在這裡停下,對方就能多出一夜把東西送走。
她不肯停。
趙平看得嗓眼發堵,彎腰湊近了燈。
“牆根往東有一道拖痕,到了巷口便斷。五爺,前面三條路,左邊去河埠,中間過官署後街,右邊能繞出南門。”
三寸釘在岔口繞了一圈。
左邊有魚腥和溼木氣,右邊全是牲口走過的糞土味。中間那條街剛倒過後廚泔水,油煙貼著石板往低處沉。
她忽然停住。
油煙裡混著一股細竹枝的青澀味。
掃街的人帶走了掃帚。竹枝用久後開裂,沾過官署後廚潑出來的豬油水,一旦受潮,那股味便會從裂口裡返出來。
她朝中間跑去。
傷爪落地還有些不穩,吳老狗跟在半步外,不讓她獨自衝遠。趙平帶兩個人繞去前頭,沿途沒有驚動巡夜的更夫。
氣味穿過官署後街,又拐進一條舊巷。
三條街外,一座門樓塌了半邊,院牆裡長滿荒草。門邊靠著一把掃帚,竹枝已經磨禿,柄上纏著官署雜役常用的藍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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