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老狗拿帕子擦去三寸釘鼻邊的淚水，目光落向官署方向。
“先別追長根。掃街的人若是官署雜役，他的名冊、住處和近來領過的差事，都有賬可查。”
天亮前，齊副官便封了官署後院。
管花圃的雜役名叫曹順，半年前由鄭桐手下一名辦事員保進來。鄭桐調走後，曹順沒被清出官署，只改去後廚挑水、修枝，平日安靜得很。
齊副官翻完名冊，臉色比昨夜檔案房漏圖時更難看。
“他在官署待了半年，花圃能通檔案房後窗，後廚又能看見值崗換班。鄭桐的人把他留下，等的就是哪天替外頭人掃尾。”
解九爺把草鞋和掃帚放到桌邊。
“知道他是誰，還要知道他替誰掃。曹順若只給鄭桐辦事，長根帶著淨瓶該去藤原那邊。眼下藤原的人還守在麻五貨棧，不像剛收過更要緊的東西。”
李小梅坐在窗邊，腿傷尚未好全，膝上蓋著一條薄毯。
她是李順的妹妹，過去替兄長謄過不少公文。齊副官將曹順這些年領過的雜差條送到她面前，她看得很慢，右手指尖順著紙邊一點點摸過去。
“這幾張字跡相同，落款卻用了三個人的名字。寫條的人習慣把七字最後一筆拖長，遇上碼字，石旁會壓得很窄。”
她抽出一張領花肥的舊條，又從近月的碼頭清淤名冊中挑出一頁。
“曹順去過七號碼頭。名目寫的是運壞掉的花土，保人掛在麻五南棧名下。”
齊副官當即派人去曹順住處。
半個時辰後，人從官署後廚的柴炭夾層裡拖了出來。曹順身上還穿著雜役短衣，袖口卻少了一圈藍布，正與掃帚柄上纏的那塊對得上。
他起初一句話都不肯說。
齊副官把草鞋擺到他面前，又將花圃領用條與碼頭名冊疊到一起。
曹順眼裡的硬氣散了，嘴唇動了動，半天擠出一句。
“我只清路……瓶子，瓶子不是我拿的。”
吳老狗抱著三寸釘坐在燈下，等他把話吐完。
“長根翻牆後，有人用車接他，我掃了腳印，再把車轍引去河埠。吳家順著痕跡查，只會當水路上跑的貨。”
“你替他掃了三條街。”吳老狗慢慢開口，“不會連車往哪裡轉都沒看見。現在說清楚，還能算你只是掃街。等七號碼頭的人被提來，你便要替他們扛下整隻瓶子。”
曹順嘴唇發乾，視線不敢往他身上落。
“長根沒去藤原那邊。他從舊門樓換了鞋，坐車去了七號碼頭。接頭的人袖裡露過麻五貨棧的紅籤，我認得那種籤，南棧搬貴貨才用。”
齊副官追問：“藤原在道口劫鏡，麻五的人趁亂入吳家偷瓶，這兩撥人什麼時候搭上的線？”
曹順低下頭，喉嚨裡的話一句比一句吃力。
“早就……早就談好的。藤原拿鏡子，麻掌櫃拿瓶子，過後在礦務倉合驗。劫鏡是頭一道，調包是第二道。麻掌櫃怕藤原拿到鏡子便翻臉，才臨時扣了那隻箱。”
三寸釘伏在吳老狗臂彎裡，鼻腔仍火辣辣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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