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屍墓出來後，他花了很久才承認自己再也聞不到味道。別人端來餿飯，他分不出，有人衣服上沾了屍氣，他也察覺不到。
失去嗅覺之後，四周看似沒變，處處都是能要命的坑。
“三寸釘，看我。”
他把她抱上膝頭，指腹按住她亂扒的前爪。
“鼻子只是傷著了，不會一直這樣。你先別急，我一樣一樣陪你試。”
三寸釘聽不進去，扭頭還要去聞桌上的東西。
吳老狗沒硬按，叫醒外間的老盤頭。
“把廚房能找出的東西分開拿來，從最淡的開始。再叫趙平請大夫，別驚動全院。”
老盤頭披衣出去，回來時托盤裡擺著清水，白米，熟雞肉，幹茶葉和一小碟糖。
清水先上，沒有反應。
白米，糖塊，溫肉依次送到鼻邊，她只是茫然抬頭。吳老狗臉上不見急色，手指卻一下一下掐著膝蓋，指節都白了。
老盤頭站在旁邊，眼圈慢慢紅了。
“會不會是這些味都輕？廚房還有醋和辣椒，我去取，隔遠些試。”
“不許。”吳老狗攔住他，“她鼻腔已經傷了，再拿辣物逼，聞回來也要落病根。”
大夫趕到時，三寸釘已經試到第八樣。
藥草沒有反應，剛煮開的肉湯也沒有反應。
大夫翻看她的鼻腔，只說黏膜腫得厲害，閉住了氣道，能不能恢復，要等消腫再看。
這答覆聽得趙平都沉下臉。
吳老狗取過第十隻小碟，裡面是塊老盤頭白日從解家帶回來的桂花糕，已經涼了，甜味很淡。
糕點送到鼻邊，她起初仍沒有反應。吳老狗等了一會兒，正要撤碟，她的鼻翼忽然輕輕動了一下。
一絲極弱的桂花香，穿過腫脹的鼻腔。
淡得像錯覺。
三寸釘猛吸一口氣，糖粉一激鼻尖，她重重打了個噴嚏。
愣了一下，她撲過去抱住那塊桂花糕。
老盤頭哎喲一聲，抬手抹眼睛。
趙平轉過臉，肩膀鬆了下來。大夫忙說能聞到便有恢復的可能，只要靜養幾日，不再碰礦粉冷煙，多半不會留病根。
吳老狗低頭看著懷裡那團拼命聞糕點的小東西，繃了三日的神色終於垮了。
後怕，憤怒和心疼全壓在眼底，藏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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