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寸釘還是追了那輛藥車。
車轍出了吳家偏門，混進清早送菜送炭的車印裡，她只能斷斷續續辨出苦藥與冷煙，追到兩條街外，氣味便被一場潑街水衝了個乾淨。
吳老狗把她抱回去時，她眼睛周圍全是淚。
鼻腔裡像塞進了一團燒紅的棉花，每喘一口氣都疼。她趴在他臂彎裡，仍不死心地朝來路抬鼻子。
什麼也沒追到。
嚴先生的線斷了。
回到吳家，大夫只花了幾句話便看完阿豹，迷藥分量不輕，好在發現得早，灌過溫水又催吐，大狗午後便能睜眼。它醒來第一件事是往窩底拱，防潮匣空了，急得直刨木板。
三寸釘伏在臺邊舔了舔它的鼻子。
阿豹低聲嗚咽，把碩大的腦袋壓在她身側，像個做錯事不敢抬頭的孩子。
她沒有怪它。
來人摸清了阿豹的食量，連迷藥都算得精準，這場調包盯了吳家太久，換成哪條狗守窩，結果都未必更好。
夜裡，吳老狗沒有去書房。
他把三寸釘放在臥房軟墊上，命老盤頭撤掉香爐，又讓人把屋裡帶礦粉，冷煙和藥封的東西全搬了出去。
大夫交代過，她的鼻腔受了刺激，這幾日不能再碰重味。
三寸釘困得厲害，鼻子卻一直髮堵，她靠著吳老狗的手腕睡過去，半夜被一場夢驚醒。
夢裡嚴先生坐在礦倉裡，桌上擺著淨瓶與銅鏡。她拼命叫他別看鏡文，嘴裡卻發不出聲音。
她睜開眼，屋裡一片黑。
吳老狗還沒睡，手掌搭在她身邊，呼吸很輕。
三寸釘往他手邊湊了湊，鼻子貼過去。
沒有熟悉的皂角味。
她愣住了。
吳老狗袖口常沾著茶葉，皮革和淡淡的狗舍草木氣，哪怕隔著一層被褥，她也能分辨出他今天去過什麼地方。
此刻什麼都沒有。
她低頭去聞自己的爪子。
空的。
她撲向床邊的小水碗，水裡沒有味道。老盤頭備下的熟肉擺在旁邊，她把鼻尖貼上去，肉香像從來沒存在過。
整個世界被抽空了一層。
三寸釘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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