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先生被扯下眼罩時，燈光刺得他幾乎站不住。
麻五的手指正按在淨瓶上，另一隻手搭著槍柄。
賬房內煙霧繚繞。
桌上擺著殘拓，牛皮紙筒，還有一冊礦務賬。藤原派來的信使坐在對面，穿長衫，戴黑帽，袖中藏著帶鏈的小物件。
周賬房守著鐵皮公文箱，指尖一下一下敲著箱蓋。
麻五沒說話，只盯著他。
嚴先生喉嚨發緊，吞嚥了一下。
“譯出來，活著回長沙。譯不出，今晚就埋進舊礦洞。”
麻五聲音不高，語氣卻像釘子。
嚴先生沒接話。
他被帶走這些天沒捱過打，每天一碗稀粥，兩次藥，甚至還有紙筆。對方只要一樣東西，淨瓶缺失的銘文。
他拖到現在，就是在等這一刻。
等淨瓶和鏡文同時出現。
周賬房往前推了推殘拓。
“嚴先生，東西已經到齊。麻掌櫃請你來，只為讀幾行字。你把話說明白，大家都能省些麻煩。”
嚴先生聽出他的口音，停了停。
“我眼睛蒙著這麼久，連紙在哪兒都不知道。諸位若真想讓我譯，總要先讓我看見東西。況且淨瓶銘文不是單獨成句，鏡文少一處，意思可能差出百里。”
麻五抬了抬下巴。
押人的槍手扯掉黑布。
嚴先生閉了一下眼，適應燈光後，第一眼沒看淨瓶，也沒看殘拓，而是掃向門窗。
窗外漆黑一片。
牆縫下卻伏著一團極小的影子。
三寸釘貼在賬房外牆，肚皮幾乎壓進泥裡。
吳老狗藏在三丈外的廢礦車後，手指搭著她腰間的細繩。他們看不見屋內，只能靠她傳遞動靜。
麻五走到淨瓶旁，臉上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嚴先生，我費了這麼大力氣請你來，自然不會拿假東西糊弄你。鏡文、淨瓶全在這裡，你把水眼開啟之法譯出，我保證把你送回長沙。”
嚴先生沒理會這句保證。
他拿起放大鏡，從殘拓第一行看起，動作很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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