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！”廣成子把袖子一擼，從界碑上蹦了下來，整個人精神頭都上來了，“老子憋了好幾萬年沒活動筋骨了，在紫微宮裡聽玄霄那小子唸叨經都快聽出繭子來了，好不容易出來放個風，正愁沒地方練手呢，這仨禿驢自己送上門來，這叫什麼，這叫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！”
無當聖母終於抬起了眼簾，那雙鳳目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。截教跟西方教那點爛賬，萬仙陣裡死了多少師兄弟，她心裡門清。虯首仙、靈牙仙、金光仙那三個被度化去西方的，雖然早被她親手送走了，可那筆賬還沒算完呢。如今三教有迴歸蜜月期的苗頭，玄霄教主在紫微宮裡明擺著要跟西方掰手腕，那她這個截教聖母，自然得好好跟這幾位西方佛陀敘敘舊。
“手癢了？”無當聖母問了一句。
廣成子搓著手，嘿嘿一笑：“癢得不行，師姐你是知道的，我在紫微宮那幾年天天給玄霄那小兔崽子當護法，他閉關我就站崗，他出關我就遞茶，日子過得比廟裡的香火還寡淡，今天這仨禿驢送上門來，我要是不好好招待一下，傳出去截教的面子往哪擱？”
玄都大法師在旁邊慢悠悠補了一句：“注意分寸，別真打死，打死了靈山跟咱們翻臉，玄霄教主那邊不好交代。”
“放心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”廣成子已經邁開步子往前迎了，走出兩步忽然回頭問了一嘴，“對了師姐，那個大日如來，跟多寶如來不是一回事吧？”
無當聖母嘴角微微一彎：“當然不是一回事。多寶是咱們三教的人，身在佛門心在碧遊宮，大日如來是西方教土生土長的嫡系，跟咱們半點香火情分都沒有。待會兒下手別留情，往肉厚的地方招呼就行。”
“得嘞！”廣成子應了一聲，身形一晃就沒了影。
——這一晃，晃出了西牛賀洲三萬年來最離譜的一場圍毆。說圍毆也不準確，準確地說，是一場單方面的、有組織有預謀的、極其不講武德的“友好交流”。
且說大日如來正帶著倆師弟往前挪呢，忽然間眼前一花，一個穿灰袍的老頭子已經蹲在他面前三丈遠的地方了。那老頭子手裡攥著半截草根當牙籤剔牙，表情懶散得跟村口曬太陽的老大爺一模一樣，可大日如來的汗毛唰一下就全立起來了。準聖巔峰的直覺告訴他，面前這位身上翻湧的氣息渾厚得像整條黃河倒灌進了東海，深不見底，廣得沒邊，那種壓迫感比當年萬仙陣裡被廣成子追著跑的時候還要恐怖三分。
“喲，大日啊。”廣成子剔著牙，笑眯眯地打招呼，“好久不見，當年萬仙陣裡你跑得快，我追了你三條街沒追上，後來聽說你回靈山閉關了三千年，怎麼著，腿好了？”
“當時你們西方教可謂是渾水摸魚，摸得好啊！”
大日如來臉上的金漆都快掛不住了。當年萬仙陣裡他確實跑得快，可那是兩回事，被廣成子當面揭短，這老和尚臉上掛不住。他乾咳一聲，雙手合十，擺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架勢：“廣成子道友，貧僧此來是奉須菩提尊者法旨，請三位道友往靈山一敘，有要事相商。”
廣成子樂了：“要事相商？商量什麼？商量怎麼把西牛賀洲的道觀拆了？還是商量怎麼把黃風嶺那筆賬找補回來？”
大日如來的嘴角抽了抽。“道友說笑了，靈山與截教同屬道門一脈，萬仙陣的舊賬早已揭過，何必再提。”
“揭過了？”廣成子把草根從嘴裡拔出來，臉上的笑容忽然淡了，那股子懶散勁兒一收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鋒銳的東西，像鞘裡藏了幾萬年的刀終於被人抽了出來，
“萬仙陣裡截教死了一萬多弟子，虯首仙、靈牙仙、金光仙三位師弟被你們度化去西方當坐騎的當坐騎，看門的看門，你跟我說揭過了？你再說一遍試試？”
“如今三清道統這次歸一，這些因果也是時候該清算一下了！”
大日如來被他這氣勢一逼，下意識退了半步，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是來拖延時間的不是來捱罵的，又硬著頭皮站住了。“道友若是心中有氣，靈山願意補償，只請三位暫停西行，隨貧僧往靈山走一趟。”
“補償？”無當聖母的聲音從廣成子身後傳來，清清冷冷的，像玉磬敲在冰面上，“大日，你靈山拿什麼補償？拿西牛賀洲的香火補償？拿那幾座破廟補償？還是拿你們三尊準聖巔峰的佛陀當賠禮？那倒也行，你仨往碧遊宮門口一跪，磕三個頭，喊一聲師叔，萬仙陣那筆賬，我做主，一筆勾銷。”
大日如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龍尊古佛在左後方搓念珠的速度已經快出了殘影，玄陽古佛在右後方仰頭看天，假裝在研究雲彩的形狀。大日如來心裡把須菩提罵了八百遍，這他媽叫拖延時間？這叫送臉上門讓人打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