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下來的時候，飛艇開始緩緩降高，氣囊在晚風裡發出輕微的鼓動聲。
克勞德把臉從舷窗邊挪開，最後看了一眼底下那片漸漸亮起來的柏林。
他這一下午幾乎都耗在這船上了，從機械間到觀察區，從氣囊的構造問到吊艙的配重，連人家技師手裡的壓力錶都湊過去看了看。
頭一回坐飛艇，他算是把能摸的地方都摸了一遍，能問的也問了個遍。
特奧琳後半程基本是睡過去的。
先是靠在軟椅上打盹，後來乾脆把腿縮上去，整個人窩成一團，連他出去轉了一圈回來都沒醒。
上了馬車就更不用說了，腦袋一歪就靠在他肩上，呼吸勻得很，一直到城市宮門口才被車停穩的動靜弄醒，迷迷糊糊的被他扶著下了車。
這會兒她大約是去洗熱水澡了，寢殿那頭傳來隱約的水聲。
克勞德回了自己房裡，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，在桌邊坐下。
桌上攤著幾張紙，是白天沒來得及收的。
他伸手把它們挪到一邊，又覺得沒什麼意思，索性靠在椅背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得想想怎麼開口。
資助赫斯的事好辦，他心裡大致有數，路德維希那邊也不難，錢的事他既然答應了，總能擠出個說法來。
難的是怎麼跟特奧琳開口。
赫斯研究的東西太靠前，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什麼能讓她眼前一亮的成果。
路德維希那個模型倒是有意思，可那人窮得連整機都湊不出來，說得再天花亂墜，眼下也只是個抱著木箱子的落魄人。
他要是照實說，特奧琳多半會先問一句那酷在哪兒，然後他得解釋半天什麼叫前瞻性、什麼叫前置科技樹，解釋到最後她大概會皺起眉頭，說朕聽不懂，反正你看著辦。
可他要是不照實說，把這兩個人吹得天花亂墜，回頭她又該覺得他糊弄她。
克勞德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，還是沒想出個妥當的說法。
他索性站起來，走到門邊拉開門，叫住廊下經過的僕役。
“今天我不在的時候，有人來找過我沒有？比如議會的議員。”
僕役垂著手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“沒有，今天只有幾封轉送過來的信件，都按您吩咐放好了，議會那邊沒人來過。”
“知道了，去吧。”
門合上，克勞德回到桌邊，把桌上的東西歸攏到一邊，從底下抽出他要求每天都要送來的報紙。
議會重開的訊息登在頭版，位置不算顯眼，通篇讀下來，盡是些程式性的東西
幾時幾時復會，當時是誰主持，發生了什麼，怎麼怎麼樣。
他一行行看下去，原本預備著看見的吵架，攻訐，某派議員拍桌子退場之類，一樣也沒有。
他翻過一頁又翻回來，確認自己沒漏掉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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