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如晦從省政府出來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。
他站在臺階上，冷風灌進領口，他打了個寒噤，可心裡頭那股熱勁壓不下去。
劉福來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把路鋪到這個份上，他要是再去爭什麼、跑什麼，反倒把劉福來鋪的路踩歪了。
他把陳建設叫過來，說了句回組織部。
車子拐上主路的時候，沈如晦靠在後座上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他在心裡把劉福來剛才那番話從頭到尾捋了一遍——提前退，是給傅安邦的政績視窗上鎖；推他，是因為漢東這盤棋需要能扛事的人。
這兩件事，劉福來辦得乾乾淨淨，沒有跟他要任何承諾，沒有跟他講任何條件，就是把路鋪好，然後退到一邊去。
他在心裡定了一條調子：接下來這一個月，組織部的工作節奏不能亂，幹部考核方案推開的進度不能慢，廉政檔案收尾的事不能松，調研問題整改的事不能停。
這四件事做好了，他在組織部這一年的工作就有了一個完整的交代。
上面看人的時候，這些東西就是硬邦邦的理由。
回到組織部之後，沈如晦把陳東臨叫了進來：“東臨，幹部考核方案推開的地市，從五個擴到七個。四月份覆蓋全省的計劃不變。”
陳東臨愣了一下：“部長，五個地市的工作組剛剛鋪開，擴到七個，人手不夠。”
“人手不夠就從地市組織部抽，從省委黨校抽。推開的速度要快，可質量不能降。工作組下去之後，每個地市蹲半個月，把推開過程中的問題摸上來，摸完了報部裡。”
陳東臨把這話記下來，又問了一句：“部長，劉省長那邊……”
“劉省長下個月退。這事你知道就行，先不要往外說。”
陳東臨點了點頭，轉身出去了。
劉福來提前退的訊息，在省委大院裡傳開的速度比沈如晦預想的要快得多。
他第二天上午到省委開會的時候，走廊裡碰見的幾個處長，打招呼時的眼神都跟平時不太一樣——客氣裡頭帶著一種試探，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。
沈如晦一律笑著點頭，不多說一個字。
沙瑞金知道這個訊息比大院裡傳開還早半天。
劉福來前一天晚上給他打了電話，說“沙書記，我打算下個月退，最後一班崗站到下個月月底，省政府這邊的工作我會安排好交接”。
沙瑞金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，正在書房裡翻一份呂州報上來的國企改革材料。
他把材料合上，在電話裡問了一句：“劉省長，怎麼突然要提前退？身體不舒服？”
“身體還行，就是累了。站了這麼多年，想早點歇。”
沙瑞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鐘。
他心裡清楚，劉福來這個提前退，不光是累了這麼簡單。
劉福來推沈如晦，沙瑞金是知道的；劉福來提前退，等於把傅安邦的政績視窗從大半年壓縮到了一個月。
這個時間差，對傅安邦不利，對沈如晦有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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