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命之後,孫乾謹遵龐統與劉備的再三叮囑。
此行最大禁忌,便是露身份、許諾言、結私約。
無需亮新野官身,無需提劉備名諱,更不能留下半句盟約、半點憑據。
唯一目的,便是以一介江湖遊客的身份,入南陽、見張繡,只鋪陳天下大勢、講清利害危局,其餘一概不說、一概不允、一概不議。
事成,張繡自會心生警惕、暗自盤算。
事不成,也查不到新野分毫痕跡,蔡氏不知、曹操不曉,乾乾淨淨,全無後患。
翌日清晨,孫乾褪去所有官服配飾,換下文士儒衫,一身樸素布袍,束髮藏冠,不攜玉佩、不帶官牌,僅隨身一名普通伴當,扮作常年往來荊、豫兩地,販運糧貨的行商模樣。
二人一早混出新野市井,不走官道、不穿驛亭,專擇鄉野小路,避開沿途所有曹軍斥候與荊州哨卡,一路低調北行。
兩日跋涉,安穩踏入南陽郡城。
此地常年懸於刀刃之上,北臨曹操腹地許昌,南接荊襄邊境,張繡割據此地數年,始終中立自守,不臣曹、不附荊、不聯任何諸侯。
全城防務緊繃,城門士卒盤查嚴苛,街巷巡卒往來不絕,人人面色肅穆,無半分鬆弛安逸。
誰都清楚,南陽看似安穩,實則是天下最兇險的一處夾縫。
入城安頓之後,孫乾並未急於求見。
他先在城南僻靜小棧落腳,靜坐一日,默默觀察南陽城內局勢、軍心民情。
他看見城中兵馬日日操練、甲械常備,府衙內外守衛森嚴,可見張繡心中,從未有一日真正安寢。
待到暮色沉落、街市漸靜,孫乾方才遣伴當留在客棧待命,獨自緩步前往南陽將軍府外。
他不遞名帖、不求通傳,只尋了張繡府中一名負責打理外務、素來通達世故、不喜張揚的老吏。
這人與荊襄商販素有往來,孫乾先前便備下少量財貨作為見面之資,只說自己有一樁要緊事,關乎南陽全城安危,想要私下和將軍說上幾句,不會久留,也不要任何封賞。
老吏反覆打量孫乾。
孫乾衣著樸素,談吐沉靜,不似奸徒,可言語之間又不像是尋常逐利商人。
他遲疑許久,終究還是被那句‘關乎南陽安危”’打動,悄悄入內稟報張繡。
張繡這些日本就心緒不寧。
襄陽那邊傳來的訊息一日緊過一日,劉表臥病不起,已經很難理事。
他守著南陽這塊不大的地盤,北邊是曹操,南邊是荊州,兩頭都不敢輕易得罪。
曹操數次遣使送來書信,言辭寬厚,邀他入朝,許諾高官厚祿。
可淯水舊事實在刺心,曹昂、典韋死在他手上,這筆賬,張繡從來沒有忘記。
聽說有個陌生客商,非要私下見自己,還說事關南陽安危,張繡眉頭緊鎖。
“是哪裡來的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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