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繡聽完，神色很平靜，他說這件事，他的探馬早就回報過他，在他看來，荊州是荊州，南陽是南陽，那邊自家內訌，和他無關，他只要閉門守好南陽，不摻和進去就好。”
龐統嘴角微揚：“果然，他心裡存著僥倖，總覺得災禍可以繞開他南陽，那你接著怎麼說？”
“我沒有勸他，只是把我看到的大勢講出來。” 孫乾繼續說道，“我告訴他，曹操在淮南主動退到淮水以北，不再和趙振糾纏，不是無力再戰，是把心思全部轉到南邊來了，只要襄陽大亂，曹軍一定會南下。”
“張繡當時反駁我，說曹操要取荊州，大可從潁川直撲襄陽，不一定非要來動南陽。”
劉備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子：“他是這麼想的，那你如何回應？”
“我沒有否定他這句話。” 孫乾道，“我只跟他講，南陽卡在許昌到襄陽的要道上，曹軍大軍南下，糧草轉運、斥候往來，全都繞不開這裡。”
“等到曹操真正拿下荊州，聲勢大漲，北方再無別的牽制，那時候再回頭看當年淯水的舊事，又是另一番局面。”
說到這裡，書房裡安靜了片刻。
劉備輕輕嘆了一聲：“淯水之仇，是張繡心底最大的一根刺，只是旁人提起，他未必願意聽，張繡當時是什麼反應？”
“他臉色沉下去了。” 孫乾回憶著當時廳裡油燈晃動的光景，“他沉默了好一陣，然後跟我說，曹操多次派人送信招降他，許諾保全他的部曲，給他封地，若是歸降，未必就是死路。”
龐統撫著下巴，低聲道：“這是他心裡藏著的一條退路，他自己也一直在權衡。”
“正是。” 孫乾應聲，“我當時跟他講，我只是一個過路的商人，不敢替他拿主意，更不敢勸他歸曹或者反曹。”
“我只說，骨肉心腹之間的仇怨，不是一封書信就能抹去的，如今曹操拉攏他，是時局需要。”
劉備問道：“聽到這話，他有沒有動怒？”
“沒有發怒，只是盯著我看了很久，想從我臉上找出別的圖謀。” 孫乾搖了搖頭，“他問我，既然只是一個普通商人，何必冒著這麼大風險，專門跑一趟跟他說這些。”
“我當時的回話是，我是個商人，一旦戰火燃起，南陽殘破，我也是受災的人，我只是不忍心看見大禍將近，卻無人提前點明。”
龐統笑了一聲：“這個說辭，剛剛好，無跡可尋。之後他還問了別的嗎？”
“問了東南的動靜。” 孫乾說道，“他問我，廬江趙振、江東孫權那邊是什麼情形。”
“我如實告訴他，趙振屯五萬兵馬在廬江，盯著淮水，不願意看見曹操獨吞荊州，孫權也一直盯著荊襄，但是我也說得明白，他們距離南陽很遠，能不能出手相助，我一個行商，無從知曉。”
“張繡聽完冷笑，說趙振、孫權都是梟雄，就算和曹操敵對，也未必願意幫他，說不定還會趁著戰亂吞併南陽。”
劉備聞言，緩緩點頭：“這句話倒是實在，張繡看得清楚，這些諸侯，沒有誰會白白出手救人。”
“我當時只認同他這句話。” 孫乾說道，“我說亂世之中，人人都優先算計自己的地盤，沒有憑空而來的援手，這些也都只是我沿途聽來的傳聞。”
“話說到這裡，我該講的都講完了，沒有再多說半句，我跟他告辭，說今日會面之事，我絕不會向外人吐露，我馬上離開南陽，也勸他不必派人追查我的來歷，追查了也沒有好處。”
“張繡最後只說了一句，我的話他記下了，讓我路上小心，城外曹軍斥候多，便放我走了。”
孫乾說到這裡，停了下來，喘了一口氣。
“從頭到尾，沒有留下任何字據，沒有許諾半分好處，沒有透露我們這邊的身份。”
聽完長長的敘述，書房裡靜了一會兒。
龐統緩緩開口：“做得極好，我們這一趟，本來就不求張繡當場表態、和我們結盟，只要這一層危機，紮紮實實落到他心裡，便足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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