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繡靠在坐榻上，神色陰沉。
他心裡清楚，這人說的每一句，都是實話。
可實話，也最磨人。
他不是沒有退路，只是每一條退路，都藏著兇險。
歸曹，怕日後清算，死守南陽，以一郡之地抵擋曹操大軍，長久來看絕無勝算，想要尋找外援，又不知道誰能依靠。
“除了荊州與曹操，東南那邊，你還聽說了什麼？” 張繡忽然開口問道。
“廬江趙振屯兵五萬，盯著淮水一線，他也不願看見曹操順利吞併荊州，江東孫權，同樣一直覬覦荊襄，他們兩方，都不希望曹操獨大。”
孫乾如實說道：“只是他們距離南陽遙遠，能不能顧得到這裡，草民不知道。”
張繡冷笑一聲：“趙振、孫權，哪個不是梟雄？就算他們和曹操敵對，也未必願意伸手幫我，說不定，還會藉著戰亂，吞併南陽。”
“將軍說得有理。” 孫乾坦然認同，“亂世之中，人人都為自家謀劃，沒有誰會憑空出手相助，這些，也只是我路上聽來的見聞而已。”
張繡沉默片刻後說道：“你的話，我記下了。”
“草民要說的，已經說完。” 孫乾拱手，“不該多言的，我不多說一句，今日見過將軍一事，我不會向外人提起，即刻離開南陽，將軍也不必派人追查我的來歷，追查下去，沒有益處。”
張繡擺了擺手：“你走吧，路上小心，南陽城外，曹軍斥候不少。”
“多謝將軍。”
孫乾不再停留，轉身跟著等候在廊下的老吏，安靜退出偏廳。
等人走遠，貼身護衛從屏風後方走出來，低聲向張繡問道：“將軍，此人來歷不明，要不要派人暗中跟著，查清楚他到底是誰的人？”
張繡望著晃動的燈火，沉默良久，輕輕搖頭。
“不必追了，他說得清楚，沒有許諾任何東西，沒有遞書信，沒有邀約盟約，就算查到了背後是誰，眼下也沒有意義。”
護衛遲疑：“那他的話，可信嗎？”
“話本身不假。” 張繡的聲音低沉下來，“劉表垂危，曹操窺荊，這都是明擺著的局勢，他只是把擺在眼前的危機，攤開給我看罷了，至於怎麼選，終究要我自己拿主意。”
張繡抬手按住腰間劍柄，心頭沉甸甸的。
孫乾出了將軍府，沿著僻靜街巷，一路回到城南的小客棧。
伴當還在房中等候，見他回來，連忙起身。
“先生，事情順利？”
“話已經傳到，沒有留下任何把柄。” 孫乾低聲道，“此地不宜久留，我們連夜動身返回新野。”
二人簡單收拾行裝，趁著夜色，悄悄離開南陽郡城，朝著新野方向趕路。
...
劉備這段日子本就睡得極少，荊州的訊息一日一變，他和龐統常常在書房待到深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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