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陽,荊州牧府內殿。
連日以來,劉表的病勢早已徹底崩壞,再無半分迴轉的餘地。
曾經坐鎮荊襄九郡、穩據一方數十年的荊州牧,如今枯臥病榻,形銷骨立,氣若游絲。
大半時日都陷入昏死沉寂,偶爾短暫醒轉,也只是雙目渾濁、言語含糊,連分辨身邊親人、處理絲毫政務都做不到。
府中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荊州牧劉表,已經進入苟延殘喘的等死之態。
蔡夫人身居內庭,日夜把持府中所有事務,隔絕劉表與外界的一切聯絡。
襄陽軍政、城防調動、官吏任免、訊息傳遞,盡數被蔡瑁、張允牢牢掌控。
荊州名義上的主人尚在病榻,實際掌權者,已然是蔡氏一族。
可手握大權的蔡夫人,心中沒有半分安穩,終日憂思深重。
她雖強勢擅權,卻絕非無知愚婦。
這些年深耕荊州局勢,她看得比誰都明白,眼下的繁華掌控,全是鏡花水月,只要劉表一斷氣,所有危機便會瞬間爆發。
荊州內部本就派系割裂,不少文臣武將心中依舊向著長子劉琦。
劉琦退守江夏之後,苦心經營,已經拉起一支可以立足的部曲,手中握有江夏兵馬,絕非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公子。
更讓蔡夫人寢食難安的是,她安插在江夏、新野兩地的斥候不斷傳回訊息,劉琦與新野劉備往來頻繁,信使絡繹不絕,二人早已互通聲息。
外患更是環伺。
江東孫權一直覬覦荊襄,廬江的趙振屯兵五萬,虎視淮南之餘,目光同樣沒有離開荊州。
一旦荊州內亂爆發,各方勢力定然會蜂擁而至,到時候蔡氏辛苦奪來的權柄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。
幾番與蔡瑁、張允徹夜商議,蔡氏最終做出了決定,暗中派遣心腹使者北上,前往曹營面見曹操,暗中達成盟約。
他們打算待劉表亡故,偽造遺命擁立劉琮繼位,之後將荊州獻給曹操,換取蔡氏繼續把持荊州本地軍政的權力,這便是他們談判最核心的底線。
挑選北上的使者,蔡氏斟酌許久,最終選定了蔡氏一族的旁支族人蔡和。
蔡和常年在荊州軍中任職,口齒伶俐,深諳襄陽內部局勢,適合和曹操談判。
臨行之前,蔡夫人特意單獨召見蔡和。
蔡夫人眉頭緊鎖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此去許都附近曹營,切記不可張揚,所有商議之事,只能面見曹操本人,萬不可洩露給旁人。”
“我們的訴求,你要牢牢記住,獻上荊州之後,曹公可領荊州之名,但是荊州地方管理權、城防兵馬,依舊要掌握在我們蔡氏手中,不可大量調撥荊州舊部,不能把荊州重臣替換成他的人。”
蔡和躬身一拜:“夫人放心,我定然把話帶到,不會誤了大事。”
蔡瑁在一旁補充道:“還有,你要向曹公言明,只要他答應我們的條件,劉表一旦歸天,我們立刻擁立劉琮,舉荊襄之地歸附,無需曹公大動干戈,省去一場血戰。”
“若是曹公不允,荊州上下,便只能死守,到時候劉琦、劉備、孫權、趙振聯手,曹公想要拿下荊州,就要付出巨大代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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