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真竹子。”我站起身,手電光掃向前方,“是石頭。”
順著我的手電,前方的黑暗中,一根奇特的石柱拔地而起。
那根石柱外表呈現出一節一節的形狀,極其類似一根放大了無數倍的竹筍,剛好有三個分節。
大自然鬼斧神工,硬生生在這石林裡造出了一根“三生竹”。
“逢右轉左。”我默唸了一句,帶著隊伍繞過那根竹節石柱,果斷走向左側那條看似極窄的縫隙。
穿過縫隙,前方的地勢明顯開始向下傾斜,鐘乳石柱變得稀疏。
空氣中那股陳舊腐敗的味道變得越來越濃烈。
就在我們順著陡坡往下走,即將走出這片石林迷宮的時候,最前面的張西武突然停下了腳步,右手猛地握緊了軍刺。
“怎麼了?”我順著他手電光看去。
在坡道盡頭,一根粗大石柱的陰影角落裡,靜靜地靠坐著一具白骨。
骨架完整,頭骨低垂,雙手呈現出一種痛苦抓撓地面的姿勢。
但這具白骨身上,掛著幾塊還沒完全腐爛的軍綠色帆布布條,腳骨上套著一隻底子磨穿的八十年代老式解放鞋。
在白骨身邊的泥土裡,半埋著一隻生鏽的金屬外殼防風打火機。
這不是兩千年前的古人。
把頭走上前,撿起那隻打火機,用大拇指抹去表面的泥垢。
打火機的底部,歪歪扭扭地刻著一個方字。
把頭的獨臂猛地顫了一下,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老臉上,肌肉劇烈地抽搐著。
“大柱……”
那隻火機在把頭手裡捏著,上面歪歪扭扭的“方”字,在手電光下顯得特別扎眼。
把頭沒再說話,就那麼死死盯著地上那具白骨,我跟在把頭身邊這幾年,見過他發火,見過他冷笑,也見過他跟人拼命,但我從來沒見過他那張老臉上露出過這種表情。
那是一種混雜著極度內疚、憤怒,還有一種多年舊債突然砸在臉上的沉重。
“爸……”
人群后面傳來一聲哽咽。
方遠推開擋在前面的張西武,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,兩隻手直接抓住了那具白骨外面的破爛帆布衣服,整個人跪在滿是碎石的地上,肩膀劇烈地抖動著。
外面的趙左手隨時可能炸開山壁衝進來,方遠知道現在不是號啕大哭的時候,但他那副壓抑到極點的樣子,看在人眼裡更讓人難受。
白露眼眶紅了,偏過頭去沒忍心看。
馬二嘆了口氣,破天荒地沒罵娘,只是默默把摺疊鏟插回腰裡。
我走上前,把手電光打在那具白骨上,心裡卻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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