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事太邪門了,我們之前在鬼見愁崖挖出方大柱的日記,日記裡寫得清清楚楚,他被趙左手推下無燈洞,腿摔斷了,卡在地下暗河的淤泥裡等死。
可這裡是哪兒?
這裡是過了地下水潭之後的第二層,是一片地勢極高的天然石林。
從暗河淤泥灘到這個地方,中間隔著錯綜複雜的地下水道,隔著幾十米的高低落差,甚至還要穿過剛才我們鋸斷鐵條的那道水下鐵柵門。
方大柱一個摔斷了腿的人,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?
我蹲下身,仔細檢查那具白骨。
手電光掃過方大柱的腿骨,右側小腿的脛骨有一個極其誇張的斷裂錯位,這是當年摔斷的舊傷。
接著,我的目光停在了他的手骨上。
指骨的前端,那十根指頭的位置,骨頭幾乎被磨平了,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了半截。
再看他身上的衣服,胸口和腹部的帆布全爛成了絲,連著骨頭的地方有一層厚厚的黑褐色血垢結痂。
我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不是被人搬到這兒的,他是自己爬過來的。
二十三年前,在被同伴背叛推下深淵後,腿斷了,手電筒沒電了。
他在那種絕對黑暗、絕對死寂的地下河道里,硬生生靠著兩隻手扒著石頭,拖著一條斷腿,順著水流的方向,爬了不知道多遠。
他也許是想找條活路出去,也許是為了不讓水把自己的骨頭衝散。
他就這麼一路爬,手指磨爛了,胸口的肉磨破了,最後爬到了這處高出水面的石林裡,靠在這根石柱上,徹底耗盡了最後一口氣。
張西武用軍刺挑開了白骨旁邊的一簇雜草,手電光照在白骨背靠的那根石柱上。
石柱的表面,有一行字,是用石頭或者硬物一點點劃上去的,刻得很深。
“趙左手殺我。”
五個字,透著一股穿越了二十三年的沖天怨氣。
方遠看到了那行字,身子猛地一僵,然後從自己背上解下那個大號的帆布地質揹包,把裡面的岩石標本和工具一股腦全倒在地上。
他轉過身,一言不發地開始去抱地上的白骨,想把自己父親的遺骸裝進包裡帶出去。
“方大哥,先別動。”我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方遠眼睛通紅,死死盯著我。
“幹咱們這行的,遇到這種事,有規矩。”我看著他,聲音放得很平緩。
南方有門偏行,叫撿骨師,其實就是幫人遷墳、收屍的手藝人,我以前在青石嶺跟著趙老杆收破爛的時候,聽一個逃荒過來的老頭講過裡面的門道。
“客死他鄉,尤其是在地下慘死的,怨氣全在骨頭上。你這麼亂拿一氣,骨頭散了,他下輩子還得是個散了架的屈死鬼。”
我拿過方遠手裡的包,撐開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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