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名字，容璟時聽過。比他官大一級，算起來是副政委的級別。年紀其實沒比他大多少，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樣。但在京都那邊，這人是實打實靠著戰功拼出來的名聲。
聽說十八歲那年就帶隊進了深山剿匪，後來又轉到隱秘戰線，屢破特務大案，身上的軍功章一雙手都數不過來。是個狠角色。
容璟時對有真本事的人，向來是尊敬的。但昨天在營區門口迎接的時候，那人看他的眼神，總讓他覺得有些古怪。
辦公樓在營區後面，是一棟紅磚砌成的兩層小樓。外牆的紅磚已經有些斑駁，爬著幾根枯黃的爬山虎藤蔓。
容璟時走到樓下，踩著木質的樓梯往上走。
他走到二樓走廊盡頭，停在掛著“副政委辦公室”牌子的木門前。
他抬起手，屈起食指和中指，指關節在門板上扣了兩下。
“篤，篤。”
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門裡安靜了兩秒。接著，傳出一個低沉、溫潤，卻又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聲音。
“請進。”
容璟時握住黃銅色的球形門把手，往下一壓，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辦公室裡沒開燈。窗簾拉開了一半，陽光從窗戶斜打進來，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。空氣中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上下翻飛。
裴硯洲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。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，布料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。領口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，喉嚨被遮擋得嚴嚴實實。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，整個人透著股斯文儒雅的氣質，像是個大學裡的教書先生，多過像個軍人。
聽到開門聲，裴硯洲沒有立刻抬頭。他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《解放軍報》，報紙被他摺疊得整整齊齊。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報紙的版面上，似乎正在看一篇重要的社論。
容璟時走到辦公桌前兩步的距離，停下腳步。他雙腿併攏，站得筆直，抬起右手，敬了個禮。
“裴首長。”他的聲音沉穩，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。
裴硯洲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報紙。報紙落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輕微的沙沙聲。
他抬起頭，視線透過金絲邊鏡片，落在了容璟時的臉上。
那目光並不銳利，甚至稱得上溫和，沒有一點咄咄逼人的架勢。但那視線卻像是有實質一般，在容璟時的眉眼、鼻樑、緊抿的嘴角，還有下頜的線條處，來回掃視了一圈。
眼神晦澀，帶著某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審視。
幾秒鐘的安靜。
辦公室裡沒有任何人說話。
裴硯洲忽然笑了笑。他往椅背上靠了靠，皮質的椅背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。他雙手交叉，手肘撐在桌面上，十指放鬆地交疊在一起。
“你就是，容璟時？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語速也不快。
“是。”容璟時站得筆直，下巴微微收緊，聲音冷硬。
裴硯洲點點頭，交疊的雙手鬆開，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“篤，篤。”
“聽說，前段時間你去隔壁市搶救洪災……出了點意外。”裴硯洲看著他，語氣像是在閒話家常，“被埋在山下，整整一個星期。最後，卻奇蹟般地被搶救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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