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梔站在矮牆外頭，手裡端著個白瓷碗。月光從半空中打下來，落在她臉上，把她原本就被生活磨得有些粗糙的皮膚映得柔和了幾分。她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碎花襯衫，頭髮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紮在腦後。她笑起來的時候，眼角微微彎著，透著股說不出的恬靜，像是海島上難得的一縷微風。
“葉梔？吃飯沒？”沈青姝站起身，走到矮牆邊。
“吃過了。”葉梔把手裡的白瓷碗往前遞了遞。碗口蓋著一塊乾淨的白紗布，隱隱有股香氣透出來。“前陣子我自己釀了點桂花酒，今天剛開封。給你們嚐嚐。”
沈青姝接過來，掀開紗布的一角，低頭聞了聞。一股清甜的酒香混著濃郁的桂花味，直往鼻子裡鑽。“好香啊。那個……你等會兒。”
她端著碗轉身快步走到桌邊，把碗放下，拿了個乾淨的空盤子，拿起筷子，從中間那個大盤子裡夾了滿滿一盤子剛炸好的帶魚。
“喏，帶回去給小花和小軍加個菜。”沈青姝走回矮牆邊，把盤子遞過去，“容璟時剛炸的，還熱乎著呢。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。”
葉梔看著那盤金黃的帶魚，愣了一下。帶魚在島上雖然不算什麼稀罕物，但要費這麼多油去炸，一般人家是捨不得的。
她隨即笑著接過來，手指碰到盤子邊緣，還能感覺到燙人的溫度。“謝謝啊。肯定好吃，這香味兒，我們在隔壁都聞到了。小軍饞得直咽口水呢。”
海風吹過，帶來一陣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，嘩啦，嘩啦。
葉梔攏了攏耳邊被風吹亂的碎髮，看著沈青姝，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激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青姝……那插秧機的事，真的謝謝你。下午婦女組那邊說了，有了那機器，我們這批人能提前一個星期把活幹完，能早點歇著了。”
“客氣啥。”沈青姝擺擺手，往矮牆上一靠，雙手抱在胸前，“機器放著也是放著，能用就行。別說這些見外的話。”
葉梔把手裡那盤帶魚往懷裡攏了攏，沉默了一小會兒，像是不知該怎麼開口。她垂了垂眼，又抬起來，看著沈青姝，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鄭重：“青姝，你幫了我這麼多，我也沒啥能謝你的。明天中午，我給你做頓飯吃吧。”
沈青姝愣了一下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葉梔已經接了下去：“正好下午去海邊撿了點花蛤。你要是不嫌棄，明天來我家，我給你做海鮮麵。”
沈青姝眼睛亮了一下，身子從矮牆上直起來：“海鮮麵？好啊。你做的，那肯定好吃。”
葉梔見她答應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，眼角彎得更厲害：“那就說定了。明天中午，我等你過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隔壁院子裡傳來一聲有些尖銳的呼喊。
話音剛落，隔壁院子裡傳來一聲有些尖銳的呼喊。
“姐！你幹嘛呢？怎麼還不回來吃飯啊，飯菜都要涼透了！”
是葉曼麗的聲音。那聲音劃破了夜空的寧靜，帶著幾分催促，還有一點不耐煩。
葉梔微微皺了下眉，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。她急忙轉過頭，朝著自家院子的方向應了一聲：“哎！知道了，馬上來！”
她轉過身，又看向沈青姝，語氣有些歉意：“那我先回去了。明天中午，你千萬記得過來吃海鮮麵啊。”
“行，快回去吧，別讓她等急了。”沈青姝笑著衝她揮揮手。
目送葉梔小巧的身影消失在矮牆後，沈青姝慢悠悠地轉過身，走回桌邊，在容璟時對面坐下。
月光和燈光混在一起，灑在院子裡。隔壁院子隱隱傳來趙小花和趙小軍看到帶魚時的歡呼聲，還夾雜著葉曼麗幾句催他們洗了手再上桌的說話聲。
面前的桌子上，容淮正拿筷子敲著碗沿，發出“叮叮噹噹”的聲音。他嘰嘰喳喳地跟容意說著白天在海灘上抓螃蟹的事：“哥，那隻螃蟹有這麼大！它的鉗子差點夾到我的手！”
容意慢條斯理地扒著飯，偶爾搭腔一句：“你下次別去招惹那種大鉗子的，夾住了不鬆口的。”
容璟時坐在那裡，身姿依舊挺拔。他低著頭，手裡拿著筷子，正一點一點地把一塊帶魚上的刺挑乾淨。
他的動作極慢。筷子尖沿著魚骨的邊緣，輕輕一撥，將白嫩的魚肉和細長的魚刺分離開來。挑出來的魚刺被他整齊地碼在桌角，那塊完整的魚肉，被他放進了容淮的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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