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過得快，一晃又是小半個月。
海水稻那檔子事，到底是被上頭壓了下去。保衛科那邊再沒來叫過人，學校裡也重新恢復了平靜，彷彿那場風波從沒發生過一樣。沈青姝官復原職，照舊站在講臺上，帶著一群孩子扯著嗓子唱歌。她到底是個嬌慣的性子，停課那幾天在家悶得慌，手腳都不自在，一回到學校，反倒覺得渾身都鬆快了。
容璟時嘴上不說什麼，心裡卻一直沒放鬆。這些日子他出門都留意著，看有沒有生面孔往家屬院這邊轉悠，又叮囑兩個孩子放學就回家，別在外頭逗留。沈青姝笑他草木皆兵，他也沒反駁，只悶頭做飯，把一家四口的日子伺候得妥妥帖帖。
這天傍晚，沈青姝從學校回來，剛進門就聞見灶房飄出來的香味。
是燉蘿蔔的味兒，混著一股子臘肉的油香，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往上爬。
容璟時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，鍋裡咕嘟咕嘟地滾著，案板上切了半塊臘肉，薄薄的，紅白相間，碼得整整齊齊。兩個孩子早放學了，蹲在院子裡逗一隻不知道從哪躥進來的土狗，那狗也不認生，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，鬧得滿院子雞飛狗跳。
“媽！”容淮眼尖，頭一個瞧見她，丟下土狗就顛顛地跑過來，仰著臉，鼻尖上那顆小痣都透著喜氣，“爸今天做了臘肉！可香了！我聞了一下午了！”
沈青姝揉了揉他的腦袋，往灶房看了一眼。容璟時沒回頭，只丟過來一句：“洗洗手，一會兒開飯。”
“聽見沒？”沈青姝戳了戳容淮的腦門，“去把你哥也叫進來，洗手。”
容意不用人叫，已經自己收了書包，慢條斯理地走到水缸邊，舀了水，認認真真地搓手。容淮湊過去，兩隻手往水裡胡亂一攪，甩得到處是水珠，被容意瞪了一眼，才老實下來。
一家四口圍在桌前吃了頓熱乎飯。
容淮話最多，筷子在菜盤裡翻來翻去，專挑臘肉裡肥的夾，被容意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，這才癟著嘴收回手。沈青姝給兩個孩子一人夾了幾筷子青菜，又給容璟時盛了碗湯，擱到他手邊。
“你吃你的。”容璟時把湯碗往她那邊推了推，“我自己來。”
飯桌上的燈火暖黃黃的，把這一屋子的熱氣都攏住了。外頭天已經擦黑，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帶著點涼，卻吹不散屋裡這團暖意。
正吃著，外頭院門忽然被人拍響了。
“容指揮！容指揮在嗎？”
那聲音又急又高，還帶著點喘，像是跑了挺遠的路。容璟時放下筷子，起身去開門。沈青姝跟到堂屋門口，就看見外頭站著個年輕戰士，帽子歪戴著，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，站姿還規規矩矩的，可臉上的神情明顯繃著，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線。
“報告容指揮，團部那邊讓您馬上過去一趟。”那小戰士壓著嗓子，“有任務，急事。”
容璟時盯著他看了兩秒，沒多問，只點了點頭：“知道了，我這就去。”
他轉身進了堂屋，沈青姝已經把他那件軍裝外套拿在手裡了。他看了她一眼，接過外套，卻沒急著往身上套。
“你們先吃，別等我。”容璟時對兩個孩子說了一句，又看向沈青姝，聲音低下來，“我過去看看，不知道要多久。”
沈青姝幫他理了理領口，又把外套抖開，替他披上。她的手指順著他肩頭往下壓了壓，把褶皺抹平，沒說話，只是那麼看著他。
容璟時抬手，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，掌心溫熱，帶著點安撫的意味。
“外頭涼，別出來。”
他說完，大步出了院門，跟著那小戰士走了。暮色裡，他那道身影又高又直，很快就拐過巷子口，融進了漸濃的夜色中。
沈青姝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直到再看不見人了，才回身把門帶上，落了栓。
兩個孩子還扒著飯碗，眼巴巴地看著她。
“媽，爸又加班啊？”容淮嘴裡含著飯，含含糊糊地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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