淺灘上，先上岸的士兵已經和敵特交上了火。槍聲、喊殺聲混成一片。容璟時強撐著身子，從水裡爬起來，踉踉蹌蹌地往岸上衝。他的軍裝溼透了，貼在身上，後腰的血水滲出來，把軍裝染黑了一大片。
“掩護！”他厲聲喝道，舉起槍，朝著敵特的火力點打去。
這一槍一槍，都打在他的意志上。
敵特的人越聚越多，從礁石後頭、從岩石縫裡、從淺灘的亂石堆中，源源不斷地湧出來。他們穿著黑衣黑褲，臉上蒙著布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動作麻利，火力兇猛，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亡命之徒。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，火力配置、地形利用，都做得滴水不漏。
容璟時帶著剩下的十來個人，且戰且退，被逼到了淺灘的一處亂石堆後。
“指揮，彈藥快沒了！”趙鐵柱喘著粗氣喊。他臉上掛著一道血口子，是被彈片擦的，血混著海水往下淌，糊了半張臉。
容璟時沒說話，只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槍。
槍膛裡，只剩下幾發子彈了。
他抬頭望向海面。
這一看，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本該退潮的時候，潮汐不但沒退，反而反常地漲了上來。海面在一點點升高，浪頭一個比一個高，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淺灘漫過來。
退路，被海潮封死了。
前有敵特，後有漲潮。他們被困在了這片淺灘上，進退兩難。
“這潮怎麼這時候漲？邪了門了！”趙鐵柱狠狠啐了一口，唾沫混著血沫子砸在沙地上。
容璟時沒說話。
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水，眼睛盯著前方的敵特，目光沉得嚇人。
這一刻，他忽然什麼都明白了。
起霧、電臺失靈、補給被扣、羅盤失靈、導航失靈，還有這反常的漲潮……這一樁樁一件件，全都不是偶然。
有人在背後做局。
從他們出發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經被人一步步領進了這個早就張好的口袋。
可事到如今，明白又有什麼用？
“趙鐵柱。”容璟時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帶著弟兄們，從左邊撤。那邊礁石密，敵特火力覆蓋不到，還有一線生路。”
“那您呢？”趙鐵柱霍地轉頭看他，臉上那半凝固的血混著海水，看著有些猙獰。
“我留下。”容璟時盯著前方的敵特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我拖住他們。”
“不行！”趙鐵柱急了，“要留也是我留，您不能……您是咱這島上的主心骨，您要是折在這兒，我回去怎麼跟嫂子交代？”
“這是命令！”容璟時打斷他，聲音陡然拔高，那聲音在槍聲裡炸開，震得人耳膜嗡嗡響，“帶著人走！能走一個是一個！”
趙鐵柱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。這老兵跟了容璟時這麼多年，頭一回這麼不情願地聽他的命令。
可他知道，容璟時說的是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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