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容璟時。
是葉梔。
葉梔見她醒了，眼睛一亮，快步走到床邊，在床沿上坐下，一把握住了沈青姝的手。
她的手暖暖的，掌心帶著些許粗糙的老繭，是常年幹粗活留下的痕跡。
“青姝，是我。”葉梔清秀的臉上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擔憂，她的眼睛紅紅的，顯然是哭過，“你醒了嗎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？頭還暈不暈？”
沈青姝看著她的臉，張了張嘴。
她想說點什麼，想問問容璟時到底有沒有訊息，想問問自己睡了多久。可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破棉絮，堵得嚴嚴實實，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眼淚，先一步掉了下來。
沒有任何預兆，眼淚就那麼順著眼角往下淌，一顆接著一顆，很快就打溼了枕頭，在白色的枕套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葉梔見她哭了，鼻子也是一酸。
她沒有說那些乾巴巴的勸慰話，只是俯下身，伸出雙臂，把沈青姝從病床上輕輕摟了起來，緊緊地抱進懷裡。她的一隻手在沈青姝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，動作很輕，很笨拙，卻透著一股子安穩的力道。
“別哭，別哭啊。”葉梔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，哽咽著說，“我聽說了……我聽說沈指揮官出事了。又聽說你暈倒了，被送進了醫院，我就趕緊請了假來看看你。青姝，沈指揮官吉人自有天相，他那麼好的人，肯定不會有事的。部隊的人還在找呢，一定能找到的。你別自己先哭壞了身子……”
沈青姝靠在葉梔單薄的肩膀上，再也忍不住了。
那些日子以來壓在心底的恐懼、繃在臉上的堅強、拼命藏起來的軟弱，在這一刻，在這間安靜的病房裡，在這個女人懷裡，全線崩塌。
她兩隻手死死地抓著葉梔那件洗得發白的衣裳，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裡，放聲大哭起來。
她哭得毫無形象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我已經盡力了……”沈青姝哭著，聲音破碎不堪，斷斷續續地從喉嚨裡擠出來，“我真的已經盡力了……我已經救了他一次了……我把什麼都換出去了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麼做，才能救他的命……”
“是不是天命就是如此？”她揪著葉梔的衣服，指關節都泛了白，“他是不是註定要死在這個年紀？不管我怎麼救他，不管我怎麼攔著他，他都逃不過……為什麼會這樣？”
“我已經那麼努力了……還要我怎麼辦？你告訴我，還要我怎麼辦啊……”
葉梔聽不懂她話裡的意思。
什麼“救了他一次”，什麼“把什麼都換出去了”，什麼“天命”，什麼“註定要死在這個年紀”。這些話聽在葉梔耳朵裡，就像是沈青姝傷心過度說的胡話。
她聽不懂，可她能聽懂那哭聲裡的滿心灰敗，能聽懂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她自己也是經歷過大難的人，知道這種時候，天塌下來是什麼滋味。
葉梔什麼都做不了，她只能更用力地抱著沈青姝，像哄孩子一樣，一遍一遍地在沈青姝耳邊說著話。
“沒事的，沒事的……”葉梔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，落在沈青姝的頭髮上，熱乎乎的，“青姝，你別這樣……你別這樣哭，沈指揮官要是知道了，他得多心疼啊……咱們再等等，說不定明天就有好訊息了……”
兩個人就那麼在病床上抱著，哭作一團。
病房外頭偶爾有護士走過的腳步聲，也沒有人進來打擾她們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沈青姝終於哭得沒了力氣。她的嗓子徹底啞了，只剩下低低的、斷斷續續的哽咽，像只受了重傷的小獸，伏在葉梔的肩頭，一下一下地抽著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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