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二趴在青石灘上,整個人抖得像個帕金森患者。
說實話,幹我們這行的,死人骨頭見多了,平時在洛陽邙山或者陝西鳳翔那帶下洛陽鏟,一鏟子帶上來點碎骨頭渣子,連眼皮都不會多眨一下。
但你得明白,這是在地底幾百米深的暗河邊上,是一片能活吞大活人的流沙池。
你剛才以為自己踩著的是石頭,結果拔出來一看,底下是層層疊疊的死人堆。
這換了誰,心態都得崩。
張西武一言不發,反手抽出軍刺,走到流沙邊緣,他探出半個身子,用軍刺在剛才馬二陷進去那個泥坑邊緣狠狠往下紮了半尺,然後往外一挑。
一坨粘稠的灰黑色淤泥被挑上了岸。
淤泥裡裹著兩截慘白的腿骨,還有半個爛得發黑的盆骨。
水珠子順著骨頭往下滴答著,在死寂的地下河灘上顯得特別刺耳。
白露臉色煞白,她最怕這些東西,但這個時候,骨子裡的那點專業勁兒反倒把恐懼給壓下去了。
她深吸了兩口氣,咬著牙走上前,蹲在那些骨頭旁邊仔細照了照。
“這是股骨和脛骨。”白露聲音有點打飄,但吐字很清晰,“從骨骼的粗壯程度和骨骺線的閉合情況看,是成年男性。你們看這裡……”
她用一根樹枝指著腿骨關節處一些凸起的骨刺,“這是極其嚴重的骨質增生,還有這盆骨的變形程度,說明這個人長期從事超負荷的重體力勞動。從骨骼的風化程度和我們所處的地層環境來看,這絕對是漢代的骨頭。”
“不止一個。”張西武用軍刺在泥裡又撥弄了幾下,挑出了三個明顯屬於不同人的下頜骨。
把頭磕了磕手裡的煙鍋,只是冷眼看著那片重新恢復平靜的流沙。
“陳孟當年帶了五百族人進岷山,這地方就是個活脫脫的地獄。修這種九層的絕世大墓,得鑿穿多少石頭?得死多少人?這些死在工地上的人,根本不配進墓室,直接就被扔進了這條暗河的流沙坑裡。”把頭聲音很沉,帶著老江湖特有的冷酷,“這在行裡叫生樁坑,也叫殺匠池。”
這規矩我聽說過,古代那些王侯將相修大墓,為了防止工匠洩露地宮的秘密,墓修好之後,往往會把最後一批封門的工匠直接坑殺。
這種事在先秦和漢代最常見。
有些心狠的,連幹活累死的勞工都不放過,直接墊在墓道底下當夯土。
這片流沙坑,就是陳孟當年處理屍體的天然垃圾場,底下這幾萬方泥沙裡,指不定埋著多少具受盡折磨的白骨。
“行了,收起可憐心。”把頭擺了擺手,“繞著石頭走,別碰水,別碰沙。”
我們幾個人攙起腿上燙傷還沒好的馬二,貼著青石灘的邊緣,繞過這片散發著死人味的流沙地。
這裡算是第四層的邊緣地帶,也就是老族長說的“土關”,沒有人工修建的臺階,全是自然形成的地質裂縫。
我們順著巖壁走了一百多米,前面出現了一個乾枯的天然石室。
這石室不算大,也就一間普通堂屋大小,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乾燥灰土。
手電光一掃,石室的角落裡散落著不少黑乎乎的東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