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老客戶派來的錢經理就到了南坪。
值班室裡。
馮建業早就把昨晚圈出的兩項活兒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雨天入庫怎麼驗包裝，臨時加塞的貨怎麼排車，兩人對著表格掰扯了二十分鐘，當場拍板。
第一批貨按原計劃進場，誰也不用再去騷擾市委的電話線。
按理說，這事兒算圓滿落地了。
可錢經理屁股像粘了膠水，沒挪窩。
他盯著窗外正打方向盤的叉車，冷不丁冒出一句：“馮總，要是後頭那兩批貨晚幾天到，你這倉位能給騰挪一下不？”
馮建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墨跡還沒幹呢，這就開始放鴿子了？
“錢經理，咱剛籤的合同，連熱乎氣兒都沒散，你們就要砍量？”
“馮總，別誤會，不是壓你的價。”錢經理嘆了口氣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“是我們廠裡頭，有把刀正懸在脖子上呢。”
錢經理是臨港恆新機電的老人了。
他拉開公文包，抽出一張輕飄飄的A4紙遞過來。
園區熱源企業發來的通知，要求各用汽單位做好“檢修期間”的生產安排。
搞笑的是，通知上既沒寫檢修啥專案，也沒寫哪天恢復供汽。
馮建業在商海里撲騰了多少年，掃一眼就聞出了裡頭的棺材味兒。
這哪是什麼檢修通知？
這分明是催命符，通知大夥兒提前收拾細軟，準備關門大吉！
恆新機電的幾道核心工序，離了工業蒸汽就是一堆廢鐵。
汽一斷，車間直接癱瘓，南坪這邊的倉位排得再像藝術品，那也是擺設。
“好端端的，怎麼說停就停？”馮建業眉頭擰成了麻花。
“還能為啥，沒錢唄！”錢經理苦笑，“煤老闆現在精得很，不見兔子不撒鷹，一分錢不給賒。廠裡那點存煤，頂天再燒五天。”
話音未落，錢經理兜裡的手機又鬼叫起來。
他推門出去接了兩分鐘，再進來時，臉黑得像剛從煤堆裡刨出來一樣。
“馮總，剛得到的信兒，熱能公司那筆銀行舊貸也到日子了。我們老闆現在嚇得跟鵪鶉似的，連送上門的新訂單都不敢接！”
……
上午十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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