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清楚官場和商場的貓膩了。
這時候要是坐在辦公室裡聽銀行和股東哭窮，最後這口三千八百萬的大黑鍋，絕對會嚴絲合縫地扣在市政府頭上！
“今晚就去廠裡！”
李達康一揮手，斬釘截鐵，“誰也別在辦公室裡當大爺，去現場看賬！還有，把嘴給我閉緊了，誰敢先替企業答應還那三千八百萬，我讓他自己掏腰包！”
……
同一天，省委大院。
周正明拿著審批單，找上了高育良，核實當年臨港配套設施的歷史老賬。
高育良聽完來龍去脈，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，反問了一句：“邵文山那老小子，還在不在廠裡？”
周正明低頭翻了翻卷宗，“在，現在的經營負責人就是他。高書記，您跟他打過交道？”
“何止打過交道。”
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當年專案投產我去視察，這老小子是搞生產出身的，嘴笨，不會說漂亮話。開會的時候，他抱著本事故預案念得跟緊箍咒似的，把旁邊搞招商的幹部臉都念綠了，嫌他喪氣，破壞氣氛。”
回憶起當年那間悶熱的會議室，高育良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那時候啊，大夥兒眼睛裡只有政績。都在問廠房租出去幾成，一年能收多少稅。
至於最底下那口燒得通紅的鍋爐，到底是誰在掏錢填煤，沒人關心。”
周正明點點頭，切入正題：“高老師，那當年省裡協調的時候，有沒有拍板給熱能公司的債務兜底？”
“我參加的會，可沒這種承諾。”
高育良撇得乾乾淨淨，老狐狸的謹慎展現得淋漓盡致，“具體的融資貓膩，你們去查原始合同。不過嘛……正明同志，我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擔憂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達康那個人我瞭解，急脾氣。你千萬提醒市裡，別把那七家用汽企業分開叫去喝茶，搞什麼思想教育，讓人家顧全大局。”
高育良伸出一根手指，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，“真要解決問題，就讓邵文山把底褲扒了，把真實成本攤在桌面上。然後把煤老闆、用汽大戶全叫到一個屋裡。用多少汽，出多少錢，煤老闆給不給發車，當面鑼對面鼓地談！”
說到這兒，高育良停頓了一下，伸手把面前的茶杯挪遠了幾分。
眼神變得有些深邃。
“最蠢的辦法，就是政府為了壓新聞，先掏錢買五天的煤。這口子一開，下禮拜煤商還得找政府要錢！信不信？那三千八百萬的爛賬，立馬就會跟在拉煤的大卡車屁股後頭，排著隊開進市財政局的大門！”
周正明心頭一震，沒敢立刻接話。
高育良抬起眼皮，鏡片後的目光透著幾分銳利：“正明啊，你們專案組辦王宗輝的案子，總不能只圖痛快，把他的名字從股東名冊上劃掉就完事了吧？得給底下那七家工廠，留條活路走出來。”
……
傍晚時分。
高育良的這番“錦囊妙計”，連同原始核查卷宗，一併擺在了李達康的案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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