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由聽起來還挺冠冕堂皇：不給邵文山卸下包袱，人家憑什麼替你賣命幹活？
高育良原本正捧著古籍細品，聽到這話，啪的一聲把書合上了。
鏡片後的雙眸，閃過一絲看傻子般的冷笑。
“這話，是邵文山自己提出來的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邵文山說先保供，舊賬按合同走法律程式。”
“既然人家自己都沒慫，底下人瞎出什麼餿主意？”
高育良摘下眼鏡，揉了揉眉心，語氣裡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無奈。
“人家企業主剛掏出真金白銀幫咱們續命，轉頭你就讓人家把之前的損失一筆勾銷？換我當老闆，我不僅當場撤資，還得罵娘！”
周正明遲疑了一下：“高書記，可要是大傢伙一邊交錢一邊追舊債，保供的錢不還是得被法院划走嗎？”
“所以才需要政法機關和專業破產團隊介入！”
高育良敲了敲桌子，一針見血，“哪些是維持生存的共益債，哪些是凍結待查的舊賬，得用法律條文框死！拿一張擦屁股紙一樣的免責協議，就能裝作企業沒欠債了？簡直是掩耳盜鈴！”
高書記的訓話傳回前線，那個自作聰明的提議當場胎死腹中。
原本聽說要簽字畫押、已經在轉賬頁面撤回手指的一家老闆，這才罵罵咧咧地按下了確認鍵。
傍晚時分，手機簡訊提示音響起，第一筆救命錢，到賬了！
會後，邵文山拉著煤商在卸煤區壓馬路，商量發車時間。
走著走著，煤商突然停下腳步，斜著眼看他：“邵總，有句話我可得問清楚，這次買煤，還得像以前那樣，從你們那個什麼皮包貿易公司走一遍賬，白白讓人家雁過拔毛抽一層油水嗎？”
“如果是那樣，這錢我退給你，這伺候大爺的買賣我不幹了！”
邵文山臉色一正，斬釘截鐵：“以前的爛合同交給法務和經偵去查！從今天起，咱們沒有中間商賺差價，直接廠家對廠家！”
煤商緊繃的五官終於舒展開來，咧嘴一笑：“早特麼該這樣了！老子給你供的是煤炭，又不是給吸血鬼供血！”
不遠處，孫連城默默在本子上記下“關聯貿易公司加價開票”幾個大字，還在底下重重畫了兩條槓。
這位昔日喜歡仰望星空的區長，此刻低頭看著腳下的煤渣，突然悟了。
以前總覺得企業破產是因為大環境不好、資金鍊斷裂。
現在湊近了一看，好傢伙，煤價裡夾著關係戶的回扣，賬期裡塞著老領導的面子！
一群蛀蟲在鍋爐底下瘋狂抽薪，最後卻讓一群老實巴交的工人在寒風裡對著冷爐子乾瞪眼！
這特麼不倒閉，天理難容啊！
夜幕降臨，恆新廠區。
恆新老闆把滿身煤灰的錢經理叫進辦公室，第一句話就是：“怎麼樣？今天市委哪個大領導去現場壓陣了？”
錢經理搖搖頭，把煤商如何在會上指著鼻子罵娘、如何催債的過程，繪聲繪色地學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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