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會沒有開在市委。
沒有紅木長桌，沒有茶水服務，更沒有領導念稿子。
邵文山帶著幾名負責人，一頭扎進了熱能公司的生產排程室。
隔著一層擦得並不算太亮的玻璃，外頭執行中的儀表盤正瘋狂跳動，像極了在場眾人的心電圖。
七家主要用汽大戶來了六家，剩下一家老闆被堵在高速上，扯著嗓子打著電話參會。
至於煤商和貸款銀行？來得比誰都早，那眼神，活像怕人連夜把鍋爐扛跑了。孫連城今天沒看星星，老老實實坐在靠門的小馬紮上。
他的任務很明確：帶耳朵來，帶本子走，誰敢讓他替政府拍胸脯擔保，他就給誰表演一個當場裝死。
屁股還沒坐熱，煤商就開啟了掀桌子模式。
“醜話說前頭！舊欠款我照合同要，少一分咱們法院見！”
煤商手指頭敲著桌面，邦邦響，“至於新煤？一手交錢一手卸貨！別再跟我扯你們股東多大來頭，我現在一聽‘背景’倆字，腦瓜子就嗡嗡的！”
邵文山老臉一紅，腳趾頭差點在皮鞋裡摳出一室一廳。
沒辦法，迴旋鏢扎自己身上了。
想當初拖欠煤款時，公司財務可沒少拿大股東王宗輝的虎皮當大旗，把煤商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那時候人家怕得罪大客戶，打碎牙齒往肚裡咽。
現在呢？大股東進去踩縫紉機了，昔日的牛逼背景，搖身一變成了立案偵查的鐵證。
這時候再提背景，跟拿通緝令當介紹信有什麼區別？
恆新的錢經理是個實在人，懶得聽扯皮，直接丟擲靈魂拷問：“邵總，別整虛的，今天我們把熱費預交了，明天鍋爐還能喘氣不？”
邵文山深吸一口氣，嘩啦一下把成本表攤在桌上。
“我不畫餅！就按這套採購和執行方案供汽！”
“煤幾點進廠、化驗合不合格、氣壓達不達標，全天二十四小時向你們直播！達不到標準，我邵文山按合同賠到褲衩都不剩！”
“那之前的舊貸款呢？”另一家使用者幽幽補了一刀。
排程室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銀行代表，那眼神彷彿在看一位即將拔管的主治醫師。
邵文山這次沒和稀泥，硬著頭皮接招：“各位，實話實說，靠你們這點預付款，給銀行塞牙縫都不夠。今天咱們只談怎麼活過這禮拜，舊債那是神仙打架，另算！”
銀行代表推了推眼鏡，熟練地打起了太極，把貸款和抵押情況唸了一遍。
翻譯過來就一句話：想讓我現在免單？沒門！想讓我繼續掏錢？做夢！
這會開得，簡直比生吞苦瓜還難受。
但奇了怪了，沒有互相畫大餅，沒有領導和稀泥，大家把底褲亮出來後，反而離解決問題越來越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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