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浩然今早抵達的徐州。
原是沿運河北上查驗漕倉,點檢倉糧收兌。船過呂梁洪,秦承風進艙遞上一張字條,是陳大水託人輾轉送來的,只寥寥數語,近日河工不靖,有上頭吏役暗中串聯,欲借欽差查案之機挑事生非。
秦浩然立刻吩咐道:“改道,赴徐州。”
秦承風不再多言,轉身傳令。官船撥轉船頭,連夜疾行。
經歷司經歷聽聞,立刻跑路來詢問道:“大人,咱們驟然改道,恐李欽差多心,倒像有意插手河工案。”
“本督職任漕運總督,河道有事,自有統轄之責。徐州若生民變,本督坐視不理,才是失職。再者,我們去不是查案,是保百姓。”
此刻眾河工見是秦浩然,無鳴鑼開道,眾人紛紛避讓。
秦浩然走到階上,這半年他在漕河的作為,沿河百姓盡知:夏決口守堤十餘天,與百姓同吃同住,工錢一份不少,吃食也有保證。提起秦總督,無人不敬服。
開口大喊說道:“諸位鄉親,有話好好說。朝廷有法度,圍攻欽差行臺,按律治罪。誰是為首的,站出來說話。”
圍攻欽差是殺頭的罪,眾人本就心裡打鼓,被秦浩然一語點破,都有些洩氣。
沉默許久,人群裡走出一個老河工,撲通跪倒,老淚縱橫道道:“秦大人...草民有話要說。”
秦浩然快步下去,將人扶起道:“老丈,起來說話。”
那老河工被他扶著,站起身來,眼淚已經下來了。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臉,聲音抖著:“草民們……草民們不是要鬧事啊!
我們都是靠河工活命的!高家堰上、清江浦邊,哪一段堤不是我們這些人一筐土一筐土挑上去的?這些年發的那點工食銀,是我們拿命換的!
前日里,河工上的王書辦到料場來,說欽差大人有話,要把這十幾年發的工食銀,都追回去!還要裁了所有河夫,往後再也不募夫了!”
越說越激動,聲音也大了:“大人您想想!我們這些人,老的老,小的小,沒有田,沒有地,就靠在河上賣力氣換口飯吃!銀子被追回去,差事又被裁了,一家老小,喝西北風去?我們這才...”
老河工說不下去了,只是哭。
秦浩然等老河工的哭聲稍定,這才開口:“老丈,你說的那個王書辦,叫什麼名字?”
老河工哽咽著道:“叫王老五。料場的書辦,人人都認得他。”
秦浩然點了點頭。他轉過身繼續大道:“諸位鄉親!方才這位老丈說的話,你們都聽見了?”
秦浩然道,“說欽差要追你們的工食銀,要裁你們的差事。這話,是誰說的?”
人群你看我,我看你。
過了一會兒,有人低聲道:“就是王書辦昨日在料場說的。”
“還有閘上的張頭役,也這麼講。”
“對,我也聽見了。”
嗡嗡的聲音,一聲接著一聲。
秦浩然等他們說完了,才繼續開口道:“諸位鄉親,你們上當了。”
這句話一齣,人群又是一陣騷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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